万幸,人没什么大事,只是膝盖磕在了台阶上,出了血。贺湘之仔仔细细地检查,确认没有骨折之后才开始给她紧急处理。
“你也真是,车子骑那么快干嘛?那么大的坡多危险!疼不疼啊你……”
“疼……真的好疼……我只是擦破了皮就这样疼……那她……她得有多疼啊……”
“啊?你说谁?”
白澈摇摇头并不答话,眼眶红了一圈,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也没有落下来,手指用力掐着伤口处的皮肤,感受到钻心的痛也不松开。
她的疼,该是我的千倍万倍吧。
贺湘之眼看着伤口处本是渗着鲜血的血红的皮肉都被她掐得泛白了,惊叫一声拍开她的手:“干嘛,你疯了吗?”
白澈软绵绵地瘫在地上,任凭贺湘之摆弄,她躺在那里,阖上眼,想的都是刚刚手滑点开的那条朋友圈。
是徐景和在医院里,抱着徐晚晴刚出生的儿子。那张照片里,徐晚晴靠在床头虚浮无力的笑一瞬灼伤了白澈的眼睛,然后她的心也狠狠地揪了起来。
那样的疼,她该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思绪飘远,白澈想起来第一次高考后的那个夏天,她极力控制着自己小鹿乱撞般的心跳,走在徐晚晴左手边。
烈日炎炎,白澈想那就不要挨得她那样近了,她会热的。
于是她没有向往常一样黏她,牵她的手,而是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
两人沿街边走着,白澈引路向右侧靠了一些,这样树林投下的阴翳就罩在了徐晚晴的上空。白澈把随手接过的广告纸折了两折,伸长手臂给身边的人轻轻扇着。
徐晚晴轻笑,伸手推开了她:“不用,我不热,你自己扇。”
白澈却不依:“还不热?都出汗了,我给你擦擦。”说罢,变魔术似的从兜里又掏出来一包手帕纸,拆开,顺势就要上手。
“我自己来。”被徐晚晴挡下,白澈撅起了小嘴,老大不乐意,但也只能顺着她来。
徐晚晴从她手里接过纸巾,指尖轻擦过白澈的虎口,明明是炎热的夏天,她却被那种感觉激得瑟缩了一下,迅速地眨了两下眼,讪讪收回了手。
白澈擦得太过轻柔,纸巾小心地贴在徐晚晴的脖颈,并不擦拭,只等它逐渐浸润后再取下来,整个过程不像是擦汗,倒像是在保养什么珍贵的价值连城的珠宝,白澈连指腹都不会贴在自己脖颈上,弄得徐晚晴很不自然。
徐晚晴见刚刚还活力四射的小姑娘一瞬间蔫儿了下来,勾唇轻哄着:“瞧你,天天围着我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封建王朝的娘娘出游了呢。”
太阳把白澈的脸烤得红扑扑的,听了这话红得就更深了,她腼腆一笑,接着话:“封建王朝那也肯定是倾国倾城的皇后啊。”
徐晚晴笑容愈深,被她逗得面上浮起一丝红晕来。
白澈痴痴地注视徐晚晴在阳光下格外明媚的侧脸,在心里偷偷地补上一句:“从此君王不早朝的那种。”
“傻笑什么?”天气热得发闷,徐晚晴的声音却如山间清凉的泉水,从高处缓缓落下,淌在她心田,滋润着她的肺腑。这是世间最动听的声音,白澈想,无论多么燥热的天,只要在她身边,一定都会很舒爽的。
“嘿嘿,没什么。”白澈挠了挠头,收回手臂:“那你不热我就自己扇了哦。”白澈把广告纸贴近自己,挑眉看着徐晚晴,又是引来那人阵阵泠泠泉水似的笑。
小孩子赌气,她才不计较呢,徐晚晴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白澈也依旧忽远忽近地跟着。
话虽那么说了,白澈却把那张广告纸扇得很是用力,纸张夹着气流,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徐晚晴不是不热,她是怕自己累,不愿意让自己给她扇风。白澈全都明白。她抿唇盯着她额上的汗珠,手里又用力了些,这样,她就看不出我在给她扇风了,她也不会那么热了。
“我真是老了。”徐晚晴说这话时依旧是笑着的。
白澈手上一停,大声反驳道:“怎么就老了,多年轻啊,咱们两个走在一起人家都说是同学,哪里就老了?”
徐晚晴觉得她好笑,明明是在说自己,她却气鼓气鼓的。
“你看,我都有白头发了。”徐晚晴撩拨着发丝给她看。
白澈抖着手指去翻她的发间,泪水一下子盈满了眼眶,却生生又逼了回去,手胡乱地揉搓她的头发,皱眉道:“没有的事,那是灯光晃的,你年轻着呢。”
“胡说。”徐晚晴淡淡开口,和往昔一样温和的语调却正一点一点地撕开白澈不愿去面对的残忍事实。“你知道老师多大了吗?”
“十八!”她还是嘴硬,胸膛起伏更快了一点。
徐晚晴却没有再笑,表情如淡泊湖水一般,平静,让人琢磨不透,也让白澈慌了神。
仍然是清泉一样悦耳的声音,却不能再给炎热日头下的白澈一丝和缓舒爽之意,而是彻骨的寒。
“我已经开始衰老,而你正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