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悄然滑过十一点。顶层公寓里安安静静。
沈玉盘腿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瓶开了封的红酒和一只孤零零的水晶杯。酒液已经下去了小半瓶,他白皙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平日里清澈的黑眸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眼神有些涣散,失焦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属于这里的香气。那是一种冷冽又带着点侵略性的木质调男香,尾调透着麝香的暖意,很高级,不是林清月常用的那种清冷女香。
这味道,是从昨晚回来的林清月身上带来的。她昨日去赴一个重要的商务晚宴,对方是某个领域颇有建树的年轻企业家,作风强势,据说也很注重形象。林清月回来时,神情带着一丝惯有的疲惫,但眼神明亮,显然谈得颇为顺利。她脱下外套时,那陌生的香水味便隐隐约约地飘散开来。
沈玉当时正给她递拖鞋,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味道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林清月似乎并未察觉,径直走向书房处理邮件,只留给他一个窈窕而疏离的背影和那萦绕不散的气息。
……
她今天也去参加晚宴了。这么晚,她怎么还没回来。鬼使神差地,沈玉找出了这瓶林清月喜欢的红酒。他酒量很浅,平时几乎不碰。但此刻,心里那种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堵在胸口,让他莫名地想用点什么来浇散它。
酒精的作用下,那点细微的不安和酸涩被无限放大。他一个人坐在地毯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晚宴上的场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她是否对着别人展露过那极淡却迷人的笑容?那个用了香水的男人,是否曾离她很近?他们相谈甚欢吗?那个男人长得很好看吗?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酒杯一次次见底,又被他迷迷糊糊地续上。
当玄关处传来开门声时,沈玉已经醉得有些视线模糊了。他迟钝地抬起头看过去。
林清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毯上,眼神迷离、脸颊通红的沈玉,以及那瓶显眼的红酒。她微微一怔,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蹙起了眉。
“怎么喝酒了?”她走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是疑惑。她认识的沈玉,乖巧懂事,从不会有这样失态的举动。
沈玉仰起头看她,酒精让他大脑迟钝,却让情绪表达变得格外直白。他黑漉漉的眼睛里瞬间漫上一层委屈,嘴唇微微瘪着,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姐姐……”他开口,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点酒后特有的沙哑,拖长了调子,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控诉,“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他说得含糊不清,但林清月瞬间就明白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着他这副醉醺醺、醋意横生却又毫无攻击性的模样,只觉得好笑。那份因他擅自喝酒而升起的不悦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又愉悦的情绪。她的小金丝雀,不仅学会了啄人,还知道吃味了。
她在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离得近了,那股不属于她的香水味似乎更明显了些。她刻意没有避开,反而带着点玩味地看着他:“嗯?什么味道?”
沈玉见她非但没有解释,反而好像故意逗他,更委屈了。他伸出手,不是很大胆地,只是用指尖轻轻揪住了她衣服的一点点袖口,晃了晃,黑眸湿漉漉地望着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不好闻……我不喜欢……”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到膝盖上,小声地、含混地嘟囔:“一点都不喜欢……你离他远一点好不好……”
这副全然依赖又带着点任性占有欲的模样,彻底取悦了林清月。她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连平日里略显清冷的唇角都柔和地上扬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她伸出手,没有先去碰他,而是拿开了他手边的酒杯,免得他再喝。然后,指尖才轻轻拂开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触手一片滚烫。
“就为这个,把自己灌成这样?”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玉被她指尖的微凉激得轻轻一颤,却下意识地追着那点凉意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狗。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逻辑混乱:“……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