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无声地滑入寂静的深夜,窗外的流光偶尔掠过车内,映照出千秋朝瑾略显疲惫却心事重重的侧脸。车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你喜欢他?”目黑信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一个纯粹的疑问。
短暂的寂静后,千秋朝瑾轻声道:“喜欢的。”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迷茫:“但是……我分不清是哪种喜欢。”
她分不清自己对松田阵平的情感,究竟,是男女之间那种怦然心动的喜欢,还是因为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名为“知晓结局的意难平”与“英勇殉职的警察”的白月光滤镜,混合而成的对偶像的崇拜、认可与仰慕。
平日里,他们的生活轨迹截然不同,像是两条偶尔相交的线。艺术、家族、茶会、画展……与□□、案件、执勤、检讨书……这两个世界几乎没有任何重叠的部分。她忍不住会想,当最初的新鲜感与刺激感褪去后,剥离了那层滤镜,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是否会发现彼此其实并无太多共同语言,甚至可能相对无言?
所以,这些日子,她放任了那种暧昧不清的氛围蔓延,享受着他笨拙又直接的靠近,却在每一次关系可能明确迈出那一步时,下意识地选择了回避。
父亲虽然目前并不完全赞同她与松田阵平的接触,但她知道,如果她坚持,表明那是她认真的选择,父亲最终是会妥协的。所以,所谓的门第之见,从来不是他们之间真正的阻碍。
真正的阻碍,是她自己。是她自己都未能明晰的心意。
“所以呀,”她轻轻叹息,像是自言自语,“松田警官是真的很敏锐。”他似乎总能直觉地察觉到她心底那丝不确定和犹豫,于是,在他每次几乎要打直球、将关系推向明确地带时,一旦察觉到她隐晦的回避,便会不动声色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慢慢地退回安全线内,继续维持着那种“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状态。
这既是他性格里的体贴,或许……也是一种以退为进。
目黑信似乎不能完全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纠葛,但他没有追问。
千秋朝瑾叹息着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那样能冷却纷乱的思绪。
信哥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道,语气变得郑重了些:“我不知道你最后会确认是哪一种感情。但是,在确认之前,你要想清楚。你们之间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家庭背景的差别,还有职业的巨大差异,兴趣爱好的不同。尤其是他的职业……”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拆弹警察,时时走在危险的第一线。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
千秋朝瑾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她低声回应,语气里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坚定:“就是这样,所以他才显得特别伟大和优秀,不是吗?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那样的勇气和担当。”
“是是是,他很伟大,很优秀。”目黑信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一针见血地问,“那你分不清对他的感情,不会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对这个职业、对这种英雄光环的崇拜吧?”
“有一点,”千秋朝瑾坦诚道,随即又无奈地笑了笑,“但这绝对不是主要原因。崇拜和喜欢,我还是分得清的。”她转过头,看向驾驶座的信哥,眼神清澈而认真,“好啦,你不要用那种‘这孩子没救了’的眼神看着我。我分得清的。人有好坏,警察也一样。我看到的,首先是松田阵平这个人,他的性格,他的选择,他那些气人又有点可爱的样子……然后,才是他的职业带来的光环和……风险。”
她的话语轻柔,却带着一种坚定。
而且,他可是松田阵平啊,我犹疑的是我对他的感情是否纯粹,我是否过于神化了他,但是,我从不怀疑他的品格。
夜色越发沉重,目黑信转头看了一眼心事重重的千秋朝瑾,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几乎是看着这株小苗从略带怯懦和疏离,慢慢舒展枝叶,在艺术的世界里绽放出越来越耀眼的光芒。他精心为她规划道路,为她筛选资源,为她抵挡不必要的纷扰,只盼她能心无旁骛地走向更高的艺术殿堂。
可现在……爱情啊。
目黑信的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那个松田阵平,眼神锐利,气质冷硬,职业还带着极高的风险性。他看得出来,那男人对朝瑾有着强烈的吸引力,但那种截然不同的世界所带来的不确定性和潜在伤害,更让他这个“监护人”感到担忧。
爱情啊,可真是个磨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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