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啊,可真是奇妙的东西。
萩原研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沙发上的幼驯染。
松田阵平眉头紧锁,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一阵,又像是极度不满意般全部删除,如此反复。那副纠结又烦躁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平时拆弹时果决利落、面对犯人时嚣张冷硬的影子?
萩原研二忍不住翘起嘴角。看来向来习惯打直球、奉行“有问题就解决,解决不了就揍到能解决为止”的小阵平,这次是真的遇到难题了。爱情的奇妙力量啊,竟然能让这个钢铁直男也变得犹豫不定、患得患失起来。
这简直比看任何一场联谊喜剧都有趣得多。萩原研二心里默默想着,或许……他这位总是横冲直撞的幼驯染,终于遇到了那个能让他学会“迂回”和“耐心”的人了。
这感觉,看着小阵平吃瘪,还挺不赖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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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阵平仰面躺在床上,一片漆黑的室内,唯余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还散发着微弱的光亮,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千秋朝瑾简短的报平安:【已到家,晚安,松田警官。】
他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是按熄了屏幕,将手机丢回床头。室内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光影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流动色块。
他目光放空地盯着那片昏暗的光影,脑海里却异常清晰地反复回放着几小时前酒店门口的那一幕——
璀璨又混乱的警灯与酒店灯光交织下,她穿着那身耀眼得近乎不真实的水绿色长裙,像一枚骤然闯入他那个充斥着硝烟、金属冷光与死亡威胁世界的柔软叶片,带着夜的凉意和决绝的勇气,不由分说地撞进他怀里。那份清晰无误的担忧和透过厚重防护服都能感受到的轻微颤抖,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精准地穿透所有屏障,直抵他心底最不设防的区域。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很陌生。他习惯了冷静、剥离情绪地去处理危机,习惯了用一层懒散或不耐烦的外壳隔绝外界过度的关注和情感投射。但这种毫不掩饰的、带着温度的后怕与关切,却并不让他讨厌。甚至……有点该死的让人上瘾,让他那颗习惯于高速计算风险和冷静下达指令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后,以一种陌生的节奏鼓动。
只是……
他翻了个身,手臂枕在脑后,眉头在黑暗中无意识地蹙起。
他隐约觉得,千秋朝瑾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她有时会大胆得出乎他意料,比如今天那个不管不顾的拥抱,比如之前在画廊里被调侃时直接又犀利的回怼,那双总是显得温柔安静的眼睛里会迸发出一种亮得惊人的光芒。
但更多时候,尤其是在他凭借直觉,试图将彼此之间那种暧昧模糊的氛围推向更明确的地带时,她又会像一只被惊扰的兔子,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意图,然后迅速地缩回安全的距离,用一种恰到好处的、甚至带着点疏离的礼貌将自己重新包裹起来,若无其事地转换话题。
这种反复的若即若离,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烦躁,像拆弹时遇到一根剪不断理还乱的线,又有些……无从下手。他擅长处理直白的危险,却不太擅长应对这种迂回曲折的心事。
他松田阵平的人生信条向来是直来直往。目标明确,行动果断。无论是拆解复杂的炸弹,还是对待人际关系。感兴趣就是感兴趣,喜欢就是……喜欢。
他会下意识地记住她随口提过的某个冷门画家,然后在下次见面时“偶然”经过那个画家的展览海报;他会忍着对那些在他看来色彩堆砌、意义不明的画展的不耐烦,陪她一站就是一下午,只因为她看着画作时,侧脸会发光;他会在结束一个高度紧张、筋疲力尽的排爆任务后,带着一身硝烟和疲惫,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休息,而是拿出手机,想听听她清澈温和的声音,仿佛能洗去那些负面情绪。
他甚至开始觉得,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不同颜料的特性、新画布的质感,或者家里那个过分活泼、总爱黏着她的弟弟妹妹又做了什么傻事,也不再是那么无聊乏味的事情。至少,比听萩原那家伙没完没了地念叨联谊会上又认识了哪些女孩子要有趣得多。
黑暗放大了一切感官和思绪。松田阵平闭上眼,女孩拥抱他时裙摆的细微摩擦声,发间淡淡的香气,还有那双盛满担忧后终于放松下来的眼睛,再次清晰地浮现。
他得做点什么。不能再这样下去。
这种捉摸不定的状态,比排查一个隐藏极深的炸弹更让人心烦意乱。
他需要找到一个方法,既能打破她那层礼貌的外壳,又能……不把她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