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
姮惟炤正经要去宗学读书了。
邵未央早等着这一日,又给她做了两身新衣裳,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她嘱咐尚衣局也就嘱咐做得轻薄一点,但同时还要矜贵,不能失了身份。姮惟炤本就因为不受宠而被人看轻,若是连外在的面子都撑不起,只怕没人会拿她当回事。
这一番苦心,姮惟炤心知肚明。
“在宗学时小心些,若是有事,便去求宗室诸王,她们都是长辈,不会瞧着你受欺辱而无动于衷的。”看着还有时间,邵未央一边帮姮惟炤打理衣裳一边叮嘱,“跟着姮五射骑马射箭时要小心,我听蒙楚说你们在上林苑时惯会上树下河的,大抵骑马对十七而言也不算难事。只是宗学里人多眼杂,莫要赌着气争那个头名。”
姮惟炤闻言连连点头,“夫人,您放心,我不会给您惹祸的。”
其实姮惟炤的衣裳并不凌乱,这些叮嘱她也完全都懂,但倘若不说一遍,就好似欠缺了点什么似的。
“我可不放心。”邵未央点了点她的鼻子,道:“你是比十八殿下乖巧得多,瞧着不会惹祸。可我要十七不争,十七可能做到吗?”
姮惟炤一怔,有些疑惑地道:“为何不争?若是能在宗学得了头名,便能让宗室的诸王都瞧见我,对我的将来是有益处的,就算陛下待我不喜,可我又未做错事,难道陛下还会因为我得了宗学头名而责罚我吗?”
要不怎么说,姮惟炤还是孩子呢,一个孩子再心思重,又能重到哪里去?她难不成还能无师自通地长成朝堂上那些善于搅弄风云之辈吗?显然是不可能的。邵未央摇头,道:“陛下不会因为这个惩罚你,可也不会因为这个而奖赏你,到了那时,比你差的都有奖赏,而你没有,难道不会生出更多怨怼吗?”
这里邵未央说的是生出更多怨怼,而非新生怨怼,便是因为,这两个人都对姮惟炤对皇帝有怨言的事实心知肚明。本就不公正,苛待如此还想让人毫无怨言,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我本也不是为了陛下的奖赏才想要出头的,我是……”
“我知道十七的志愿。”邵未央截断了姮惟炤之后的话,“只是十七,你要知道,一时的上风,并不意味着一世的上风,若非是尘埃落定的那一刻,怎么能保证结局不会突然间改变呢?天家有如此多的前车之鉴,十七应当铭记于心。”
天家的前车之鉴……姮惟昭的目光闪了闪。
姮氏天家不过四代六位皇帝,从圣祖到当今,能拎出来说是“前车之鉴”的也就只有惠帝薨逝后的那几年了。除了后人,谁又能相信稳居储君之位的梁王,竟然会在惠帝之后被废?而当今,一个曾经在荆王府毫不出奇的王子,却一跃而上,成了万万人之上的存在。
……不,还不止。
圣祖以周代楚的理由,不也是皇帝荒唐吗?那是的人谁又能想到皇帝居然还能被废掉?
姮惟炤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