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五十分，南城艺术影院外的霓虹灯牌渐次熄灭。

人群像潮水，从大厅漫向街道，又被出租车、网约车、夜风逐一吞没。

郁燃站在影院侧门，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伞形胸针——那是首映礼的纪念徽章，此刻冰凉地贴着锁骨。

雨刚停，地面像一面被擦过的镜子，倒映他微微皱起的眉。

手机震动，是江聿丞发来的定位：

【北辰酒店·2608】

后面只跟了两个字：

“上来。”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金属内壁映出郁燃的影子：

帽檐压低的额、微红的鼻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右手。

电梯上升，数字从“1”跳到“26”只用了三十秒，

却像一部被拉长的默片，

每一帧都在提醒他：今晚之后，协议终止。

“叮——”

门开，走廊铺着暗红地毯，

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只剩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

门没锁，一条窄缝透出暖黄的壁灯光。

郁燃抬手，指背在门板上停顿两秒，

像在确认某种频率，

然后推门。

房内只开一盏落地灯，

灯罩是半透明的宣纸质地，

光像被雨水泡软的月亮。

江聿丞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

衬衫解开两颗扣子，

锁骨处的擦伤已结痂，

像一枚小小的褐色印章。

茶几上摆着两只高脚杯，

杯底沉着暗红色液体，

表面浮着细碎的冰。

空气里混着雪松与酒精的味道，

冷冽里带着一点甜。

“零点评分 7.93，”

江聿丞先开口，声音低哑，

“比我想象的高。”

郁燃把外套搭在沙发背，

没接酒杯，

只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对折的纸——

江聿丞在影院后门给他的“0 分纸条”。

他把纸放在茶几中央，

像按下暂停键。

“0 分是什么意思？”

江聿丞用指尖把纸条转了个方向，

“电影我给 10，

生活我给 0，

平均分 5，刚好及格。”

郁燃抬眼，

灯光在他瞳孔里碎成细小的光斑，

“那我给生活几分？”

江聿丞没答，

只是端起其中一杯酒递给他。

杯壁冰凉，

液体入口却烫，

像一场迟到的告白。

落地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长一短，

像两条即将交汇的线。

江聿丞先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

拉开半扇窗。

夜风灌进来，

带着雨后潮湿的腥味，

也带着楼下未散尽的汽油味。

他背对郁燃，

声音被风吹得破碎：

“协议还剩 22 小时。”

郁燃把酒杯放在窗台，

走到他身后，

两人的影子在玻璃上重叠，

像一张被水浸湿的底片。

他抬手，

指尖落在江聿丞腕骨内侧的旧疤上，

温度 36.8℃。

“22 小时，够我抱你一次吗？”

江聿丞没回头，

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像冰面上裂开的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