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陪着你的……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面对郁生川的视线,诸肆仅仅沉默片刻便开口,迫不及待般。他垂下的眼睫抬起,漏出的金黄色耀眼而明亮。
像是太阳。
而当郁生川转过身来,诸肆才看清他的神情。
不是悲伤,不是落寞。
而是恶作剧得逞般的恶劣笑意。
仿佛刚刚低迷无助的语音语调不是他所发出,缺乏安全感的发言也不出自他口。
诸肆禁不住用指尖敲了敲裤缝,嘴角也被感染般挂上笑。
没关系,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教会他爱人与被爱。
“如果你不告而别,我会亲手杀死你。”
似乎是觉得刚刚的话不够保险,郁生川又补充道,看不见神情,只能看见他耳垂上摇晃的耳坠。
耀眼夺目。
“你们……”
郁生川正要离开,却瞥到了地上晕死的、躲起来的护卫,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
重伤的护卫们也面面相觑。
他们保护的人家已经死了,根据主人家死前的发言,现在的基地似乎是归这两个人所有?
“你们自由了,走吧。”
郁生川无意收拢兵力,他早已下了决定,对于这个混乱无序的末世,他自有处决。
……
“快跑——!”
“丧尸进来了!基地的守卫呢!快救人啊!”
当郁生川二人离开别墅的地下室重见天日时,基地已经乱成一团。
异能者闭门不出,普通人疲于逃命。
他们刚刚因为参与暴乱被强制送出基地,此刻九死一生回来,就遇上了另一场暴乱。
整个基地都在低吼。
不仅有丧尸干涸而嘶哑的吼叫,还有人类四散开时的哭喊。
铺天盖地的电网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负荷运作,下一秒就能散架。
人们从这间屋子逃出,又闯进另一间屋子,却始终逃离不了丧尸。
城墙上的守卫毫无作为,拄着枪吊儿郎当地谈话,甚至大开了城门,看戏一般嬉笑风云。
恐慌迅速蔓延,电力崩溃后整个基地陷入黑暗,只剩绝望。
郁生川的目光望向城墙,所有守卫身前站着一对兄妹,哥哥沉默地看着基地乱象,妹妹则无助的抱住哥哥大腿,不愿去看。
是余在水。
组织了人类暴乱的领导者终于反水。
策反了守卫打开城门放入丧尸,制造了这场屠杀。
余在水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似乎到了研究所后就没有换过了。
他身材瘦削,眼里却没有之前的温和,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令人心碎的疲惫。
如同被浇灭的火焰,被时间滋润后化成一摊死水,深沉而不见底,压抑着不可言说的重量。
余在水始终低着头。
他的身后是潮水,身前也是潮水。
前前后后,全是丧尸。
沉默的、扭曲的、只会嘶吼的,成千上万的丧尸,仿佛被无形的缰绳束缚,它们全部汇聚成统一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洪流,乌泱泱踏入了人类基地。
这里或许有被赶出基地而死的普通人,或许有谁的父母,谁的亲人,但此刻无人在意。
人类疲于逃命。
隔着遥远的空间,郁生川对上了他的眼眸,漆黑如墨,蕴含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死寂。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
他仿佛已经死去。
“余在水……”,郁生川轻念出声。
“想不到楚安还没反水,余在水先一步归入丧尸阵营。”
探究的视线打量着余在水和他的妹妹。
城墙上沉默的青年终于有了动作。
他很是沉重地闭眼又睁开,仿若溺水者的挣扎,却是为了沉入更深的深渊。
“一方,继续。”
“哥哥,我们这么做是对的吗?”
余一方拉了拉哥哥的手腕,扬起的一张小脸还能看见稚气,只是不属于活人的青灰色破坏了这分可爱,让她整个人呈现出异样的可怕。
“你不是总怕和他人不一样吗?听哥哥的,你就会有很多朋友了……”
余在水声音轻轻的,似乎是为了掩饰说谎的心虚,他甚至没有蹲下去看妹妹。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城墙上,站在毁灭浪潮的上方,像一个悲伤的人。
又像一个孤独的幽灵,徘徊世间,不断质问自己为什么还不死去。
余一方重重点了头,抬起的手掌向前一挥,恰好指向基地竖起的和平鸽旗帜。
曾经被视为希望的蓝色旗帜上绘制了交握的双手和飞舞的鸽子,此刻不再飞扬,不再鼓动。
仿佛旗帜下供给血液的心脏已经溺毙在丧尸浪潮里,溺毙在偏离初衷的混乱中。
“我们去,会会他。”
郁生川转向诸肆的方向,似乎艰难地扯出一个笑,神情竟有些茫然无措。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他也要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诸肆用行动代替了话语,他牵起郁生川的手,逆着浪潮前行。
周围丧尸千千万万接踵而至,似乎是余一方有意控制,竟没有一只脱离队伍攻击他们。
“珍宝……”,诸肆忽然开口。
“一方的改造方向是团宠,她不需要有强大的躯体,不需要有过人的身体素质,只需要通过特殊手段提高亲和力,让丧尸们不自觉服从她就够了。”
郁生川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过了不久,他又开口:“那你呢?”
仿佛在问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可他还是问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