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归于寂静。

“你们……应该听过我的故事。”

“先知”仿佛许久没有开过口，嗓音沙哑，声音忽高忽低，就像已经忘记如何说话一般。

“我姓费，我是…先知……”

“重生之前，我的异能就是先知，凭借这个异能，我和弟弟过的很好，那时候我想，即使弟弟没有异能，我们也能如此继续吧。”

“但是我错了。”

“先知”又闭上眼，后仰身体，彻底靠在躺椅上，漏出的半截脖颈缠绕着经久不散的红痕，仿佛猛蛇缠绕，将脆弱的他勒到窒息。

“人是贪婪的，而我无法看到所有的未来。他们拥有了一个异能，就想要第二个、第三个……当病毒和试验品药剂都用完时，他们盯上了人类。”

——“异能从病毒而来，那是用病毒和使用人类是一样吧？”

“他们想要我的异能，想事事先知，可他们不知道先知的代价是看不到当下，看不到过去。”

室内光明的灯光驱散了末世的阴暗，呆在这里，仿佛真的回到了末世之前，回到了那个秩序文明的社会。

“直到我重生，他们也没有成功……”

“先知”看起来不愿意提到这个话题，只是两三句就带过。

“没有人会放弃拯救自己，拯救同类的机会的……我以为事情还有转机，于是暴露了自己，找到了高层…”

“先知”忽然笑了。

“那是我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羊入虎口。”，郁生川对“先知”没有额外情绪，只是听了他的发言点评到。

“先知”也不恼，甚至苦涩地点点头。

“我的弟弟好像疯了。他对外宣称先知说的都是胡话，没有异能也不会有末世，却顺着我建立起基地……”

“我一度因此陷入迷茫……我真的重生了吗？会不会这一切都是我看到的未来？我究竟在哪个时间段？”

“我不知道，也无人知道……直到现在，先知仍旧迷茫。”

他说完便不再发一言，如同坏了指针的钟表，沉默着摇摇晃晃，明明看不到时间却破碎地走动，把自己变得更坏、更糟糕。

“你只是被蒙蔽了双眼。”

郁生川忽然出声。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结束呢？我的后半辈子就要和这一亩三分地过了吗？”

“先知”漏出茫然的神情，仿佛拿不下决定的无措孩子，失去了心爱之物，也失去了自己。

“郁生川……你，听不听预言？”

“你还能看到未来吗？”

郁生川没急着答应，只是平淡地问，好像预言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而“先知”缓慢转动头颅，仿佛躺椅上的一具骨头架子。

“我看见……”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一刹那间不再空洞，走马灯一般闪过无数画面，长长的眼睫轻微颤动，发丝滚落，却不影响他的神性。

“你在……万人之上……”

万人之上？

预言也和系统一样搞谜语。郁生川默默吐槽一句。

“我不认为我会帮助人类。”，他平静地回答。

“先知”又笑了，随即闷闷地咳嗽起来，整具身体如同破败的布料，一下又一下颤抖，直到他的掌心出现血渍。

“不，不是人类……应该说，不只是人类。”

他的眼睛不再看着郁生川，而是转向有动静产生的房门，支着下巴好像在等待什么。

“郁生川，你会是救世主吗？”

“这也是预言？”

“不，只是哥哥随口一说而已。”

没等“先知”回应，他看向的房门就走出一个男子，面容并不出奇。

是费绥。

他有着厚茧的掌心摸上“先知”的脑袋，低垂着眸子，神情眷恋又痴迷。

“没想到基地两位负责人竟是兄弟……”，诸肆嗤笑开口，语气嘲讽。

“互不相信、互相伤害的兄弟。”，他补充。

没有基地其他人看着，费绥也恢复到第一次见面时的斯文败类，他嗓音温和，姿态也找不出错处。

仿佛那个带头讨伐郁生川，逼迫对方就范的不是他。

而“先知”，自从费绥出现就再也没有声音和动作，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任人摆布。

“哥哥，你还是不愿意看我。”

费绥附身，手掌向下抓住“先知”的肩膀，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先知”捏碎。

“我是为了你好啊……先知，多么高尚的词汇，你是愿意奉献的那个，可我呢？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去吗？”

“所以你困住了先知，困住了他的□□和精神。”

郁生川插话，语调和诸肆如出一辙的嘲讽，仿佛看见了有趣的事物，连唇角也挂起笑意。

“哥哥，你不能抛下我，我会心痛而死的。”

“亦如……”

费绥好像没听见郁生川说话，自顾自的抒情，却在最后两个字时猛然起身，看向郁生川的方向。

仿佛在看一个活例子。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