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别去。”
郁生川刚走几步,诸肆便拉住他的手腕,以强硬的姿态禁止他继续向前,神情复杂,继而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不舍也不是占有欲作祟。
而是……
余在水的状态很奇怪。
他背对着阳光走来,几天前还洁白的发已经长出黑根,两种毫不相关的颜色混杂在一起,宛若雪地里踩出的泥泞,十分突兀。
他的表情温和又邪恶,时而勾唇时而冷脸,仿佛两种不同的人格在同一具躯体里打架。
而余一方,似是毫无所觉一样,被哥哥拉着慢慢走来,小脸上的笑容不减。
曾经近乎透明的白,此刻已经是青灰发绿。
是独属于丧尸的颜色。
余在水似乎对诸肆的小动作毫无反应,仍旧拉着一方的小手,却在她想要上前的时候垂下眼睫,没有动作更没有松开手。
“郁生川……”
余在水乌黑的眼珠猛然抬起,口型圆润,吐出这几个字后又笑了起来,笑意浮于表面,反而渗人。
“你为什么没死呢?”
余一方不解地抬起脑袋,洁白无瑕的眼睫下是粉白的眼珠:“哥哥?”
如果忽略她丧尸一般毫无血色的皮肤,这无疑是个可爱的孩子。
“为什么是你活下来,而不是一方呢?”
余在水近似疯癫地笑了。
“我原以为…她还能好好活着,哪怕是在我的幻想里……”
“如果你没有打开地下室的门,如果一方没有将病毒偷来…我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些了?”
郁生川二人只是静静的看着。
看着这个曾经沉着又暗藏疯狂的暴乱领导者变成这副模样。
他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半白不黑的发丝遮掩了混乱的面庞,余在水崩溃了,可他还是没松开一方的手。
“我的妹妹,彻底变成丧尸了……郁生川,你要我如何能独活?”
余在水抬起泛红的眼睛,那双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二人,分明眼眶里没有泪水,可就是让人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郁生川垂下眼睫,仅仅思考了片刻,又轻笑出声。
“余在水,你这是为自己开脱吗?”
他反握住诸肆的手掌,手心用力轻轻捏了几下当做安抚,自己则抬起视线望向曾经暴乱的领导者。
如今的狼狈青年。
“你要背离人类了吗?以人类的身份?”
此话一出,余在水不哭不笑了。
面容瞬间平静下来,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臆想,此刻的平静才是真实。
他抓了两把头发,将额前的碎发拢至脑后,嘴角挂上不明显的弧度。
“是啊。你真聪明。”
本应扬起的语调却一字一顿的平淡下来。
“哥哥?”
“郁生川,如果你跟随人类,那我们就会是敌人了……”
余在水慢斯条理地整理碎发,始终牵着余一方的手。
“你在威胁我。”
郁生川语气平平,似是毫不在意,只是讲述一个事实。
“忘了告诉你……我的妹妹可以号令丧尸了,不比你身边的丧尸王差。”
话音刚落,他又想起什么,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意。
只是刚刚见过他疯癫的样子,谁也不会觉得他好说话了。
“你们还不知道我的异能吧。”
余在水说罢,用空着的手打了个响指。
“传送。”
而与他对上视线的郁生川二人,消失在了原地。
空旷的场地只剩下一声叹息,和压抑着找不到自我声音的话语。
“一方,答应哥哥,不要再暴露自己了……”
“哥哥不需要你保护,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好……”
“哥哥……有罪。”
……
“郁先生,先知有请。”
不知落地何方,四周皆是一片昏暗,宛若阴冷的地下通道,只有墙壁挂着的烛火微微照亮这片空间。
而西装革履的侍者仿佛早就料到二人会到来,或者为了二人的到来早早在等候。
“先知?”
郁生川还未从空间转换回过神来,已经踏入传说中先知的房间。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逼仄,反而明亮舒适,地面贴着整齐的瓷砖,摆了地毯,放了小桌。
除了没有窗户,这里甚至有些豪华。
一个白衬衫黑裤子的男子躺在摇椅上,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指尖扣着扶手。
听见二人到来的声音,“先知”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轻轻掀起眼帘,指节状似无意般指了个方向,示意二人坐下。
直到门被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