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拿到的笔记本又还给了满松,如今脱离过去,没有带出任何一件过去的事物。
费绥本就有猜测,如今重新见到郁生川二人,在根据几人对他们的态度,自然有了结论。
费绥昂首,像是肆意大笑。
只是还未等他说出什么,一侧的门扉忽然被打开,走出一个瘦小的男人。
他枯黄如杂草般的卷曲头发,像是被火烧灭根系、毫无生机的草,他满脸的麻子像是草皮上仅剩的独苗。
框架眼镜已经不知丢去何方,他的斯文样也随之丢了。
满松比第一次见到时更加落魄,早已认不出来。
他失魂一般摇摇晃晃走出,又定住片刻,继而漏出大大的、呆呆的笑容,从兜里掏出一枚钥匙。
“我叫满松……嘿嘿,记住我,我叫满松……”
“我叫满……”,满松忽然愣住,好像忘记什么重要的东西,空张了几次嘴,木呆呆地僵住。
没过多久,他又低下头,满头杂草遮蔽了他的面孔,也遮住那满脸的麻子。
他的声音闷闷的,在这空荡的地下研究所却格外清晰。
“我叫、……我是替罪羊。”
无声的泪划下,他手中的钥匙也随之落下,发出“哐当”一声,辗转着弹到燕流脚下。
燕流迟疑地捡起钥匙,视线望向她曾经的学生。
那个呆呆的,满脸麻子的少年。
“燕长官,这……”,下属看见第二把钥匙,不由得发出疑问。
“好啊,不愧是郁老师……我小看你们了。”
燕流将钥匙收入口袋,视线略过满松时顿了一下,又落在郁生川身上。
“将他带走吧,他手里的……才是真的钥匙。”
燕流带着一众人转身要走,末了偏了偏头,补充道:“欢迎回到陆地,郁……老师。”
……
地下不知过了几天,等郁生川二人重新站回陆地时,基地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秩序规整的出入口此刻被难民包围,吊儿郎当的守卫也个个配了枪,目光坚毅又冷漠。
墙头站岗的几人也不再抽烟,而是来回扫视着下面,生怕错过什么。
一群又一群乌泱泱的难民聚集于此,个个衣衫褴褛,满面灰黄,张口发出嘶哑的吼叫,已经说不出话,只会如野兽般颤动声带。
“嘿,李兄,你今天杀了几个?”
被称为李兄的人吹了吹枪口的白烟,搓着胡子漫不经心:“七八个吧,记不清了。”
“嚯,可以啊,我今天才杀了五个呢。”
郁生川二人走进时,听到的就是这番言论。
两个男人明显是异能者,浑身萦绕着自傲,似乎一个守门的职业就足以让他们傲视众人。
“才从外面回城的?”,李兄抬起头,打量二人几眼,语气带着几分惊讶。
“是。”,诸肆点头回应。
“嚯,外面得乱死了吧?能回来不容易啊……”
另一个男人忽然插话。
“前些日子,上面赶了一堆普通人出去,说是让他们见识一下末世的威力,不拿到晶核不能回来……好像死了不少人呢,直到最近才陆续有人回来,门口那些,可都是不敢出去的……”
“嘿我跟你们讲哈,据说是有人不服大主子的管理,搞了一出暴乱,把基地啊…砸的不像个样子,大主子一生气就……”
“你话密了。”
李兄给了那人一个眼神,后者识趣地闭上嘴,乖乖给二人检录。
“看来楚安的计谋得逞了。”
进入基地的路上,郁生川百无聊赖地同诸肆道。
他曲起四指,只留下食指指向四周,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狼藉。
新人匆匆走过,眼里的疲态拖在地上,变成长长的影子,在烈阳下成为尾巴,驱之不散。
“这下剩下的,都是忠于费绥的人了……”
郁生川放慢了步伐,悠哉悠哉地走在诸肆身前,一副老大爷遛狗姿态。
“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
“独夫之心,日益骄固……就是不知道,最后推翻他政权的,会是谁了。”
“会是你吗?”,诸肆问。
他不在乎什么政权,什么暴乱,他只在乎郁生川会不会有事。
他不希望郁生川卷入这场纷争。
如他所说,这是他的游戏,不是郁生川的,也不应该是他的。
郁生川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起了头去看天际。
那里乌云刚散,流出湛蓝的天空,烈阳挂在半空,散发着光与热。
他会做那个驱散乌云的人吗?
他不那么认为。
他是个自私的人。郁生川想。
即使这样,他还是只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的事太多了,我无法给出我的结论。”
远处似乎走来个人,看发色应该是余在水,只是……
他的身后似乎还有人?
“没关系,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去看。”
诸肆垂下眼眸,声音喃喃,仿若安慰。
阳光下的金黄耳坠耀眼而夺目,他鬼使神差地要伸手去动,像是看见玩具的猫。
可郁生川向前走去,离开了他。
他只好垂下手臂,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余在水……”
白发男子走近,逐渐露出身后的女孩,她带着帽子眼罩,露出的几缕发丝洁白无瑕,如同雪化形的孩子。
她抬起头,透过帽子口罩的间隙认出了郁生川,又怯生生又欢喜地叫。
“郁哥哥,我找到哥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