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也在一旁帮腔:“就、就是啊!我们这一路打车来的,花老钱了!今天你不收下这小丫头,我们就不走了!我们就坐在门口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骗人!不给钱!”
小伙子急得焦头烂额,又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安抚两位,随即给上级打电话。
全程,小女孩不哭不闹,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个娃娃一动不动,感受到视线就笑笑,没有人理她,她就自己盯着小白鞋发呆。
虽然鞋已经洗得泛黄了,魔术贴也粘不住了,但她还是好喜欢。小女孩想。
这可是哥哥留给她的。
直到穿着干练的女人踏着高跟鞋走来,满脸不耐烦的夫妻俩才缓和了态度,点头哈腰地打招呼。
“这一看就是领导,领导你看,我家小丫头可以吧?我们这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你看这钱……”,女人搓着手问。
一旁男人眉毛皱到天上,但也只是揪了揪媳妇的衣角:“这也是个丫头片子,能行吗?”
“闭嘴,没看见人家胸牌吗?是导师!”,女人低声呵斥。
“我叫燕流,首席下面的研究员。”,她昂着下巴,态度不冷不热,转头看向找到救星的小伙子,“什么事?”
“燕老师,你看这小女孩,这…我们是没限制年龄,但这么小的孩子,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你的入职守则白背了?罚你回去抄三遍,交给你导师。”
燕流细眉一皱,颐指气使吩咐完,才看见连她大腿根都不到的小女孩。
女孩仰着脸,嘴巴张成了“O”型,却还是不说什么,直到燕流的目光投来。
她局促地擦了擦手,嗓音稚嫩,动作机械。
“我、我叫一方,在水一方的一方,我还有个哥哥,叫——”
“大夫,你不用理她,她脑子……有点问题。”,男人指了指脑袋,另一手没轻没重地拍向女孩脑袋,“而且她病治不好了,你们放心用,死了也没关系。”
一方看样子想把哥哥的名字一起说了,还没说完就被父母打断。
“可以。”
“什么?”,几道声音同时问。
“我说可以,钱给他们。”
燕流说完转身就走,丝毫不在意造成了什么局面。
“等等,燕老师,这不合规矩!”,小伙子叫道。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没钱从我卡上滑……”,她步伐一顿,语气却莫名其妙软了一些,“这小孩归我名下。”
……
“后来啊,那小姑娘的哥哥追了过来,说什么也要和妹妹一起,说自己成年了,只是看着小……我手下…不对,你手下实习生擅作主张,给人划进来了。”
薛老娓娓道来,末了语气酸里酸气:“就是满松那小子。”
“燕流为此发了好大脾气,还扣了他几个月补助。”
实习生倒贴上班已经是常态,能有研究所的福利补助自然是能缓解一些压力,燕流此举可以说是断了他的路子。
“也就是满松那小子了,要是别人估计早受不了气走了,他硬是没走……只是现在和他导师关系很一般了。”
郁生川的注意力从薛老开始讲往事时就落在了兄妹二人身上。
此刻的男生,也就是余在水,还是一头黑发,身形虽瘦小,却没有基地见到时那么病态,更是没有丝毫白化病的痕迹。
他紧紧抱着怀中宛若陶瓷人的妹妹,轻轻在她背上拍,嘴里似乎哼着什么旋律,透过并未关严的门缝传出来。
“本来实验体实验后不能有外人接近,奈何这小子非要进去,大家看着心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郁生川沉下眸子,不知道是被亲情打动了还是什么,他侧耳听了一会,见没有下文才问道:“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你的头痛病好些了吗?”,薛老语气蕴含着担忧,“你总是头痛后就忘记东西,我已经习惯了多给你讲讲。”
“唉……我这一把年纪哦,不仅要被年轻人追着比赛,还得跟年轻人比记性……”
薛老摇着头去敲了门,三声过后却并没有进入。
直到余在水低着头走出。
“对不起,薛老,我下次不会了。”
薛老不愧是首席,面对什么局面都始终笑呵呵。
“这是一方第二次实验吧?你们私下里怎么亲近都没事,这刚安排完实验,一不小心就感染了,对你、对她都不好。”
余一方也从门后探出脑袋,似乎知道自己不能出来,只是抓着门框眨眼睛。
“你既然破格成为研究所的一员,就好好跟着导师学,本事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走,等你学成了,我就把一方调到你手下……”
“好,我知道了。”,余在水点点头,狠狠闭了一下眼睛,没有回头地离开了。
他当然知道这只是领导者的一面之词,但他还是忍不住去幻想。
余一方还在门口小声叫着:“哥哥,哥哥——”
薛老叹着气,郁生川却走了上去,蹲在女孩身边,笑容温和。
他歪歪头,指尖一闪,变出一个草莓锦囊,“你哥哥有事要做,一方听话,不要打扰哥哥好不好?”
小女孩呆愣愣地抬头,捧着草莓锦囊不知所措。
消毒水味的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一股甜腻的草莓香。
“你也是哥哥……?”
郁生川伸出手,仍旧十分有耐心:“我姓郁。”
一方单手抓住锦囊,另一只手迟疑着碰到郁生川的指尖。
过于白皙以至于显现出苍白地手臂上还有青绿的针孔,看起来格外渗人。
她看起来并不能理解现状,像是生锈的齿轮,磕磕绊绊转动着,每一下转动都要拼了力气。
“郁……哥哥,哥哥不告诉我,妈妈不让我问,那你可以告诉我吗?”
余一方又揪住了衣角,措辞有些许奇怪。
“可以。”,郁生川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等着。
“为什么大家都是黑头发,就我是白白的?我好奇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