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镭研究所的一切都如同郁生川梦中见到的那样，只是更破败、更沧桑一些。

二人从陡峭的楼梯搀扶着走下，眼前忽然有了光明。

金属墙板已经开裂掉落，其中几片甚至铺在地上，漏出墙板后的水泥层。

一眼望到头的走廊灯光忽明忽灭，看起来如同电量不足一般，倒是很有鬼屋的气氛。

墙壁上分布着诡异的棕红色液体，呈飞溅状，还有疏密不一的弹孔，打凹了金属，留下大大小小的坑。

郁生川二人目不斜视，没有半分惊讶，四下打量，很快确认了这是哪一区域。

是住宿区。

走廊两侧一闪闪对称的门扉或开或关，个个都是硬度等同于墙壁的高精尖金属，仿佛地下研究所的管理者在怕这门后的东西。

从几扇打开的门向内看去，里面布局虽然拥挤却很舒适，一张小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被褥都是统一的白，折叠方式、平整程度完全不同，明显有生活气息。

狭小的空间里塞了一张短桌，桌上放着小夜灯、书本和泛黄破碎的纸张。

好像这里真的生活着一个人类。

他或她每天窝在这不足五平米的小房间里，看书、写日记，坐在床尾抱着团成一团的被子眺望墙壁，等待即将到来的实验。

金属色泽的，没有窗户的墙壁。

“这应该是实验体们的宿舍。”，郁生川言简意赅。

他对这里没有太多印象，却在看见时下意识地皱眉，心底空空的。

“门牌号到了一百，即使没有住满，这里起码也有五十个房间有人……”，郁生川一眼望去，大致估算了一下。

他回头望向自从下来就一言不发的诸肆，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眼里多了几分打量。

“诸肆，你也是这里出来的，你没有回想起什么吗？”

“……”，沉默。

诸肆抬眸一瞬又闭上眼睛，下定决心一般，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

说谎。郁生川想。

不过他们确实没有熟到可以交心的地步。

前几天，他还想杀了诸肆。

郁生川脑海里思绪不断，指尖已经下意识勾住流苏耳坠，仔细又小心地揉那块金黄的宝石。

这几乎成为他思考时的待机动作了。

“先去看实验室。”，郁生川很快抛开杂乱的念头，指着前方拐角处露出的一点牌子，“宿舍太多了。”

对此诸肆点点头，沉默地跟了上去。

两侧宿舍都挂着门牌，奇数一列，偶数一列，从楼梯口开始，数字越来越小，开门的房间也越来越多。

路过005房间时，诸肆很短暂地呆了一下。

005吗？

郁生川悄悄扯起嘴角，暗自发笑。

……

走过住宿区压抑的长廊，二人这才看见实验室的全貌。

通过镶嵌在金属墙壁的玻璃板能看见，实验室内部呈环形布局，中间是主实验区，各种看不懂的仪器交缠着排列旁边，导管杂乱扭成一团，散在地上如同长发。

四周分布着样本储存室、监控室和消毒间，再往里还能看见小实验室和观察室。

入口处双层闸门已经坏死，门户大开。

大概是末世刚到，供电还未断，其上的警报灯一闪一闪的，没有声音。

刚靠近实验室，刺鼻的药物和消毒水混合着腐臭，难以言喻的臭味扑面而来，二人皆忍不住屏住呼吸，良久才恢复过来。

郁生川伸手在鼻翼前扇了扇，喉咙泛起酸味，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忍住没吐。

他定了定神，率先走进去，语气急促，好像怕多吸到一口臭味：“找研究报告。”

实验室比住宿区干净很多，只是有些杂乱，各种纸张飞散在地上，已经落了灰，时不时还能发现脚印和一点不明黄色液体。

郁生川从中捡起一张还算干净的，大略扫了一眼。

“丧尸病毒研究周报”。

他眼睛一亮，还以为是有用信息，一篇看完却黑了脸，指尖也用力捏紧。

不能说没用，只能说废话连篇。

通篇列举数据，引用文献，愣是凑出一整张文字而没有自己的观点。

大概是实习生写的报告吧。郁生川想。

他松开手，任由纸张蝴蝶般飘落，目光却凝在某处，久久未动。

诸肆注意到这边，也顺着看过去，那是桌上的一叠材料，堆得整齐，印刷清晰而简短。

落款处姓名却是……“郁生川”。

字迹飘逸大方，二人都能认出这就是郁生川本人的字。

只是……

郁生川看着看着，不禁蹙眉。

他不是随着诸肆一起穿越过来的吗？为什么这个世界还有他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