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霍格沃茨的走廊早已被节日的气氛浸透,槲寄生的清香混着烤栗子的甜暖,从礼堂一路蔓延到公共休息室。盔甲披上了缀满铃铛的彩带,窗外的雪片像是被施了魔法,纷纷扬扬落下来,给禁林的黑松裹上了厚厚的白绒。公告栏上贴着通知,提醒学生们圣诞节假期的安排,其中一行字格外显眼——“请需要留校或离校的学生于本周内登记”。
凯佩尔正用羽毛笔在登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顿了顿,旁边突然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支墨色钢笔,在他名字下方写上了“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侧过头,斯内普的侧脸在壁炉火光下显得有些冷硬,黑色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西雅蒂说,”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结了冰的湖面,“圣诞节一起回去。”
凯佩尔没说话,只是把登记本往前推了推,算是默认。周围格兰芬多的学生们交换着暧昧的眼神,詹姆甚至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挤眉弄眼地做口型:“亲家?”被他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离放假还有三天,空气里的火药味却越来越浓。斯内普每次路过格兰芬多长桌,都会被詹姆和西里斯的嘲讽淹没,什么“偷穿诺顿家袍子的小可怜”“靠女人吃饭的软脚虾”,难听的话像冰雹一样砸过去。斯内普总是抿着唇不回应,只是看向凯佩尔的眼神,一次比一次冷。
凯佩尔夹在中间,像被架在火上烤。他知道詹姆他们是为了替自己出气,可看着斯内普攥得发白的指节,又觉得胸口堵得慌。那天下午,他在图书馆堵住了正往斯莱特林休息室走的斯内普。
“我会让他们别闹了。”凯佩尔靠在书架上,声音压得很低,“没意思。”
斯内普冷笑一声,黑袍扫过书架,带起一阵灰尘:“怎么?觉得你的朋友们像跳梁小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斯内普逼近一步,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戾气,“看着你的朋友欺负我,你心里很得意?就像看着一只老鼠被猫戏耍?”
凯佩尔的火气也上来了:“斯内普,你别阴阳怪气的!谁愿意管你的破事?”
“那就别假好心。”斯内普转身就走,黑袍的下摆几乎扫到凯佩尔的靴子,“诺顿家的少爷,还是管好你的狗比较好。”
这话彻底点燃了引线。詹姆和西里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揪住斯内普的袍子:“你说谁是狗?!”混乱中,有人撞翻了书架,《魔法史》《黑暗生物图鉴》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其中一本砸在斯内普的背上,他闷哼一声,反手就给了詹姆一拳。
最后还是费尔奇带着洛丽斯夫人赶来,才把这场混战拉开。四个人被罚在图书馆整理书籍,詹姆的嘴角破了,西里斯的头发被揪掉了一撮,斯内普的黑袍撕开了道口子,凯佩尔则默默蹲在地上,捡着散落的书页,指尖被纸边缘割出了细小的血痕。
“值得吗?”斯内普突然开口,他正用魔杖粘补一本破旧的《魔药大全》,声音冷得像冰,“我一开始也不讨厌你。”
没说别的,但意思很明显了。
凯佩尔没抬头:“他们是我朋友。”
“朋友?”斯内普嗤笑,“就是帮你惹事,让你难堪的朋友?”
“至少他们不会抢别人的东西。”凯佩尔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
斯内普的动作顿了顿,没再说话。图书馆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还有洛丽斯夫人在远处发出的低低的呜咽。
放假那天,国王十字车站像个装满了沙丁鱼的罐头。詹姆的妈妈尤菲米亚夫人正举着相机,追着一只不听话的雪貂拍照——那是她给詹姆带的圣诞礼物,据说会唱《巫师圣歌》。西里斯的弟弟雷古勒斯躲在柱子后面,被西里斯反手揉乱了头发 。
凯佩尔拖着行李箱,站在9?站台的边缘,看着斯内普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沉默地站在不远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照下来,在他脚边投下小小的影子,像只离群的鸟。
“走吧。”凯佩尔率先迈开脚步,声音比铁轨的摩擦声还要干涩。
斯内普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路过的麻瓜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大概是觉得这两个穿着黑袍的少年太过奇怪——一个红围巾,一个黑斗篷,一个昂首挺胸,一个低头看鞋,连步伐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庄园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时,凯佩尔突然有些恍惚。修剪整齐的草坪积着雪,像铺了层厚厚的糖霜,喷泉的石雕被冻成了冰棱,小精灵果果正站在台阶上,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看见他们就激动地挥舞着抹布:“少爷!西弗勒斯少爷!夫人在客厅等你们呢!”
斯内普的脚步顿了顿,布包的带子被他攥得变了形。凯佩尔没回头,径直走进了客厅。
西雅蒂正坐在壁炉边织毛衣,银灰色的毛线在她指间跳跃,织出复杂的花纹。看见他们进来,她放下毛线针,脸上堆起温柔的笑:“回来了?路上冷不冷?果果烤了热可可,加了蜂蜜的。”
“还好。”凯佩尔把围巾摘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羊绒的料子沾上了点雪渍,迅速融化成一小片湿痕。
斯内普把布包放在茶几上,里面露出半瓶墨绿色的药剂:“这是给您的,夫人。解毒剂,比药店的纯度高三成。”
“谢谢你,西弗勒斯,总是这么贴心。”西雅蒂的笑容真切了些,她接过药剂,小心翼翼地放进壁炉旁的柜子里,“快坐下烤烤火,我让果果把馅饼端上来,你以前最爱吃的那种,加了肉桂的。”
那个下午,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施了“凝固咒”。西雅蒂努力找着话题,问起霍格沃茨的课程,说起庄园里新种的槲寄生,甚至提到了斯内普妈妈以前养的那盆薰衣草——“上次我去翻旧物,看见你妈妈的草药种子还在,开春了我们一起种好不好?”
凯佩尔要么“嗯”一声,要么就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发呆,叉子把热可可搅得一圈圈转。斯内普则低头小口喝着可可,只有提到魔药时,才会抬起头说上两句,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晚饭时,餐桌上摆满了食物。烤鸡油光锃亮,表皮酥脆得能看见焦黄色的纹路;土豆泥堆成小山,上面淋着褐色的肉汁;布丁上撒着金箔,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西雅蒂给两人的盘子里都堆得满满的,凯佩尔却没什么胃口,刀叉在盘子里划来划去,把土豆泥碾成了糊糊。
“凯尔,多吃点。”西雅蒂把鸡腿夹到他盘子里,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带着点凉意,“你看你,在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下巴都尖了。”
“我有点累。”凯佩尔把鸡腿推到一边,瓷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先回房了。”
他没看西雅蒂瞬间僵住的脸,也没管斯内普投来的复杂目光,拖着脚步上了楼。房间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书桌上堆着没看完的《魔法史》,封面上的宾斯教授画像正打着哈欠;墙上贴着魁地奇球队的海报,找球手的扫帚尖掉了点颜色;只是床头柜上,多了个不属于他的玻璃罐,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薰衣草,紫色的花瓣已经发脆,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凯佩尔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认得这个罐子,去年夏天他还看见斯内普把它藏在床底下,罐口用软木塞封着,塞子上刻着个小小的“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