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蜘蛛尾巷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粥,每走一步都像陷在棉花里。西雅蒂踩着积水往前走,黑袍下摆扫过墙角的烂菜叶,溅起的泥水糊在靴筒上,她却顾不上去擦——鼻翼间萦绕的酸臭味像条湿冷的毛巾,闷得她胸口发紧,那是劣质酒精、腐烂食物和绝望生活混在一起的味道,比禁林深处的阴尸还让人窒息。
终于,十九号那扇歪斜的木门出现在雾里,门板上的漆皮卷成了翘边的纸,门环早就锈成了暗红色,像块凝固的血。西雅蒂站定,望着门后透出的昏黄灯光,突然想起艾琳十七岁时的样子:那时的艾琳·普林斯总爱穿一身银绿色的校服裙,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她会把魔杖别在耳后,在草药课上帮西雅蒂分辨毒触手和曼德拉草,指尖划过书页时,指甲上总泛着淡淡的粉红。
“四分五裂!”
咒语出口的瞬间,木门像块脆饼干般碎裂开来。木屑飞溅中,一个男人踉跄着后退,廉价威士忌的酸臭味劈头盖脸地涌过来。托比亚·斯内普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涨得通红,眼球往外凸着,看人时带着种醉酒后的凶狠,下巴上的胡茬像丛生的杂草,沾着干涸的酒渍。
“你他妈是谁?!”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手里攥着个空酒瓶,玻璃碴子顺着指缝往下掉,“私闯民宅!我要报警——报警抓你这个疯子!”
“麻瓜的法律?”西雅蒂往前迈了一步,黑袍在身后划出凌厉的弧线,袖中的魔杖抵着掌心,“对巫师来说,还不如壁炉里的灰烬管用。我找艾琳·普林斯。”
“你是那些怪物!”托比亚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把酒瓶往地上砸,“哐当”一声,玻璃碎片溅到西雅蒂脚边,“滚出去!这里没有普林斯!只有斯内普!我老婆是斯内普!她早就不是你们那伙的了!”
“看来酒精已经烧坏了你的脑子。”西雅蒂的魔杖尖亮起红光,空气瞬间冷了几分,“我再问一遍,艾琳在哪?”
“艾琳!艾琳!”托比亚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个撒泼的孩子,“你的怪物朋友来杀我了!快出来救我!”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木质楼梯发出“吱呀”的呻吟。艾琳·斯内普奔了下来,她的头发剪得很短,发梢枯黄分叉,曾经挺括的肩背如今佝偻着,像株被狂风压弯的芦苇。她的脸灰黄得像蒙了层土,眼下的乌青比暮色还重,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西雅蒂时,闪过一丝被强行按下去的光。
“托比亚!”她想去扶瘫在地上的男人,却被对方一把推开,趔趄着撞在墙上。
“艾琳·斯内普!你个婊子!”托比亚的咒骂像脏水一样泼过来,“你还和这些怪物勾搭!我就知道你忘不了那些鬼把戏!当初就不该娶你这个疯女人!”
“我没有……”艾琳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那里隐约能看到青紫色的瘀伤,“我早就把魔杖折断了,托比亚,你看——我连咒语都记不清了……”
“闭嘴。”西雅蒂冷冷地打断她,魔杖依旧指着托比亚,“艾琳,跟我出来。”
艾琳的身子抖了一下,她看看地上撒泼的男人,又看看西雅蒂眼底不容置疑的光,嘴唇翕动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西雅蒂,你回去吧,我们……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没你说话的份。”西雅蒂甩了个锁舌封喉咒,红光闪过,托比亚的尖叫戛然而止,只剩下徒劳的嗬嗬声,脸憋得像颗熟透的番茄。她转向艾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认真的。你跟我走,或者看着他变成墙上的污渍。二选一。”
托比亚的眼睛瞪得滚圆,手脚乱蹬着。艾琳咬着唇,慢慢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里带着种麻木的温柔。她把男人扶到沙发上,又掖了掖他凌乱的衣领,这才转过身,跟着西雅蒂走出那扇破木门。
巷口的风卷着湿气扑过来,艾琳刚想开口说什么,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蜘蛛尾巷的霉味被清新的草香取代,脚下的石板路变成了诺顿庄园柔软的草坪,远处的喷泉正喷着晶莹的水花,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疯了!”艾琳猛地后退一步,看着熟悉的白色廊柱,声音发颤,“你怎么能在麻瓜面前幻影移形?你想让魔法部抓我们吗?”
“比起你甘愿被麻瓜当狗使唤,这点风险算什么?”西雅蒂扯掉斗篷,露出里面绣着家族纹章的马甲,胸口剧烈起伏着,“当年在霍格沃茨,是谁说‘普林斯家的巫师,就算跪着也比麻瓜站着高贵’?现在看看你,艾琳,你连站着的勇气都没有了!你甚至骗我!你和我说西弗勒斯随你姓!你现在甚至自己都冠上了麻瓜姓!”
艾琳的脸瞬间白了。她别过头,看着草坪尽头的玫瑰园,那里曾经种着她喜欢的月见草,如今已经蔓延成一片淡紫色的花海。“我和托比亚是相爱的。”她的声音像生了锈的门轴,“他只是……喝多了的时候脾气不好,清醒的时候,他会给我买蜂蜜茶的。”
“相爱?”西雅蒂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她指着艾琳手腕上的瘀伤,“这就是你说的爱?折断魔杖、藏起家族徽章、任由他叫你‘斯内普’,把普林斯的姓氏踩在脚下?”
“请叫我斯内普。”艾琳梗着脖子反驳,可声音里的底气早就散了,“普林斯家……早就把我除名了。我爸爸说,我嫁给麻瓜就是家族的耻辱。”
“所以你就把西弗勒斯也拖进泥里?”西雅蒂的声音陡然拔高,惊飞了树梢的麻雀,“让他在蜘蛛尾巷闻着酒气长大,被斯莱特林的纯血崽子嘲笑‘麻瓜的儿子’?让他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欺负却无能为力?这就是你给他的人生?”
艾琳的肩膀垮了下来,她蹲在草坪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哭声:“我没有办法……西雅蒂,我试过反抗,可他会打西弗……他说要把他丢进孤儿院……我不能失去我的孩子……”
“你是个巫师!”西雅蒂也蹲下来,抓着她的胳膊,强迫她抬起头,眼泪从艾琳灰黄的脸上滑过,划出两道狼狈的痕,“你会缴械咒,会障碍咒,甚至能调配出让巨怪沉睡的药剂!你不是那些任人欺负的麻瓜女人!你可以带着西弗勒斯走!”
“我累了。”艾琳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想再争了,就这样吧,至少我们还活着。”
“那西弗勒斯呢?”西雅蒂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也想让他像你一样,在‘就这样吧’里耗一辈子?”
艾琳的哭声突然停了。
“送我回去吧。”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是我的选择,西雅蒂,你别再管了。”
西雅蒂看着她空洞的眼睛,突然觉得一阵无力。她挥了挥魔杖,两人又回到了蜘蛛尾巷的巷口。艾琳推开门时,西雅蒂突然说:“托比亚的咒语三小时后解除。告诉他,再动你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我说到做到。”
她顿了顿,看着艾琳僵住的背影,补充道:“还有,西弗勒斯的事,你说了不算。他是普林斯家的血脉,不该烂在这里。”
艾琳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那扇黑暗的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像一口封死的棺材。
……
诺顿庄园的卧室里,西雅蒂把自己摔进天鹅绒大床,丝绸被单被揉得皱巴巴的。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那些折射的光斑在她眼里晃成一团乱麻。
“油盐不进……简直油盐不进!”她烦躁地抓着头发,床头柜上的银质相框被扫到地上,里面是她和艾琳毕业时的合影,两个少女举着魔杖笑得灿烂,照片边缘已经有些泛黄,“难道非要托比亚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才肯醒?”
果果端着安神茶走进来,小精灵的耳朵耷拉着,小心翼翼地把茶杯放在床头:“夫人别气,小精灵可以去偷偷给那个麻瓜施个痒痒咒,让他笑到肚子痛……”
“没用。”西雅蒂摆摆手,突然坐起来,眼睛亮得吓人,像找到了猎物的鹰,“大人说不通,那就从小孩入手。艾琳可以装傻,但西弗勒斯不会。”
她冲到书桌前,抽出张印着诺顿家徽的烫金请柬,羽毛笔在纸上飞快地滑动,墨水在金边的映衬下泛着幽蓝的光。果果凑过去一看,吓得差点把茶盘摔了——收件人那栏赫然写着:西弗勒斯·斯内普。
……
霍格沃茨的清晨总是被猫头鹰的翅膀声唤醒。格兰芬多的长桌上,南瓜汁的甜香混着烤面包的焦香,詹姆正把培根往西里斯嘴里塞,两人笑得像两只偷到蜂蜜的熊。凯佩尔刚把最后一口吐司咽下去,就看见他家那只叫“墨点”的斑头鸺鹠俯冲下来,爪子里攥着个厚厚的信封,封蜡上的银狼纹章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又是你妈寄的?”詹姆叼着面包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这次是可乐配方还是麻瓜漫画?上次那个叫‘薯片’的东西简直是天才发明!”
凯佩尔拆开信封的手顿了顿——这不是普通的信件,而是张正式的请柬,边缘烫着金边,摸起来沉甸甸的,像块小石板。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嘴里的南瓜汁差点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