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时,在剧烈的额痛中,如尘揉了揉太阳穴,抬眸看见床幔外蔓延进来的日光。
斜映进来的光亮里,有漂浮的尘埃,在缓慢地游曳。
她怔怔地看着这熟悉的光景,这是雨歇小筑的卧房。她不是在陪裴旻时下棋吗?怎么回来的?
昨天穿的浅金长褙子,素白千褶裙被搁在榻上,叠得整整齐齐。她身上穿的也是新的寑衣。
如尘皱了皱眉头,昨晚梦中的画面,海水般漫过来。
裴旻时倚在炕上,她倚在他身上肆意妄为的画面浮上脑海。如尘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耳朵也热得发烫。
迟来的热意,如同汹涌的潮水。她攥紧被衾,微微蒙住涨红的脸。
“你可算醒了。”沉烟端着盥洗盆走进来。如尘唬了一跳,探出身张望。
沉烟渐渐从日光中走进来,笑道,“我还以为你要醉死过去了。”
“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如尘刚一开口,喉间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感。她连忙清了清嗓子,却发现吞咽都疼。
“看来你是真醉了,昨儿咱们一起守岁,你一直在屋里做你那盏花灯。我一直在你跟前,你不曾出去,又何谈回来?”
沉烟的话,倒使她发懵了。难道昨晚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场梦?
“赶紧起来洗漱,再喝点冰糖雪梨汤,清喉利咽的。”沉烟将白瓷茶盅放到她面前。
如尘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旋即笑道:“你真神了,怎么知道我会嗓子疼的,一早便准备了这个奉承我。”
沉烟轻笑道:“我哪有那个闲心给你弄这个,便是有,这寒冬腊月的上哪给你弄新鲜的雪梨煲汤喝?你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赶上侯府给众人添福纳康。
往年都是只有炒米饼、猪头肉和一筐炭,今年因世子觉着年节里常吃烘炒,难免口干舌燥,便添了这个润喉润肺。你算是赶上时候了,不仅今儿有,明儿还有,直放到十五呢。”
“什么好东西,也值得你这样高兴。”如尘笑了笑,洗漱过后,便按捺不住捧着白盅子喝了几口。
雪梨炖得软烂,入口清甜,喉咙顿觉舒服了不少。
喝着喝着,如尘脑子里闪过昨晚梦中的场景。
她像中了邪一样,哭得撕心裂肺,还缠着他死活要和他亲嘴!
一想到这里,如尘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看着面前清腻澄澈的雪梨汤,又抬头望着窗外枝垭上的积雪,喉间突然发出细微的叹息声。
新年时节,要是姐姐也在就好了。如尘没头脑地想着,低头舀着雪梨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骤然间,她想到昨晚自己是提着花灯出去的。此时却不在房内,她立即直起身,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
沉烟见她起来后便神思不宁,恍恍惚惚的,笑道:“你这又是忙什么?”
“我昨儿做的那个花灯呢?”
“那不是吗?我早起瞧见你做的这花灯,又精巧又别致,便挂起来了。”
沉烟指了指窗前挂着的一盏菩提叶花灯,花叶绘着海棠纹样,底下坠着贝母片、碎玛瑙等物。
如尘这才放下心来,盯着那花灯看了又看。
“你的手艺越发好了,什么时候也给我做一个?”沉烟笑道。
如尘笑道:“我这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等上元节到了,我上街去,给你买那种又大又圆的花灯球,放在地上像个火球滚着玩。岂不更好?”
沉烟走到门外廊下喂画眉,抿嘴笑道:“我知道你这灯笼轻易不送人,必得是什么小叔子、小侄子的才送得。我呀,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你!又满嘴胡沁!”如尘撂下东西,气得便要追出去打她。
*
除夕的雪下了一夜,早已停歇。外头雪意融融,却又格外寒冷,勾起人的冬困之意。
如尘打着呵欠,仍像往常那样,梳洗打扮后,预备去给明氏请安。
因为今儿晚起,如尘怕她责怪,要罚自己站规矩,便多穿了两件衣裳。膝盖处缠了厚厚的护膝,方敢出门。
恰见月鸣从院子后边进来,手里拿着东西,忙问道:“娘子哪儿去?”
如尘停在廊下,抿了抿嘴:“自然是给侯爷和大娘子请安去。”
“娘子别忙活了。咱们大嵩的规矩,新春头日,各国使臣要入大庆殿朝贺,文武百官都要进殿朝班。侯爷一早就进宫了。大娘子有诰命在身,依例也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