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尘暗暗松了口气,忽又问道:“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按往年来看,大概会忙到亥时左右。”
“真的!”如尘立即笑了,正欲转身回房。转念一想,裴槐序今年荫封了侍卫司副使,但裴旻时没有官职,他应当还在府中。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名义上裴旻时是她的夫君,值此新春开年的大日子,她无论如何都要去给他请安问好的,否则就是不敬。
他本人或许不在乎这些礼数,但若是被明氏知道,难免又要揪着她的小辫子,罚她抄女德女训。
“那我还是得去一趟憩星阁。”
月鸣笑道:“世子身上虽无官职,但他是今科解元,依例也是要着白袍士服,与百官一同站立朝班的。所以娘子此去,恐怕也是跑空。”
“那我今儿岂不是自由了?”如尘眼眸骤亮,“想干嘛就干嘛?”
月鸣笑着点了点头。如尘立即解下身上厚重的外裳,拎着裙摆,就跑下台阶,笑着往回走。
“娘子今儿打算做什么?”沉烟跟着问。
如尘在雪晴中回过头,笑道:“当然是出去走走。”
*
恰在此时,一个穿着碧青色长褙的少女,手里抱着画轴,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嫂嫂。”裴苍灵笑起来的弧度很小,也是疏冷的,但她的眉眼比裴旻时和煦许多,没那么冷气。
“新年好啊。”
苍灵微微浅笑,将画轴递给了丫鬟,径直走了过来。
如尘这里难得来客,连忙笑着招呼她进去。
“大哥哥和嫂嫂婚期仓促,苍灵之前没有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我前些日子,特意画了雨歇小筑的内景图,趁着年节取来送给嫂嫂,恭贺二位新禧,还望莫要嫌弃。”
如尘道谢,吩咐丫鬟展开画轴来看。画中所绘确是雨歇小筑的全景,房檐灯瓦,一阶一石,皆勾勒得细致入微,一看便知费了许多功夫。
“三妹妹有心了。”如尘命人将画好好收了起来,细细端详了裴苍灵几眼。
她向来寡言沉默,又总是静默坐在角落里,故而很少惹人注意。其实她冷淡的外表下,还是挺温柔细致真性情的。
这一点,倒是和裴旻时很相似。只是,她投胎没裴旻时投得好,投到姨娘的肚子里,对自己的姻缘没有话语权。
听说大娘子近日给她说亲,有意将她许给康王赵邗做续弦。
赵邗虽是先帝最幼子,但今年也已三十有八。汴京城都传他性情暴戾,动辄伤人。两个正妻也是死得不明不白,很是恐怖。
如尘也不知真假,但纵使是假,苍灵豆蔻年华,嫁给这样的老男人,成为联姻的工具,实在也是可怜。
可惜她在侯府人微言轻,苍灵的婚事,她完全插不了手,自然也帮不上分毫。
苍灵略坐了坐,寒暄了几句,便颇为奇怪地望着如尘,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如尘道:“苍灵有事不妨直说。”
裴苍灵端正坐着,轻咳了几声,方道:“嫂嫂你应该听说了,最近大娘子在张罗我的婚事。我娘人微言轻,说不上话。凡事皆有大娘子做主。”
如尘沉默着点了点头,宽慰道:“你有父亲在上,还有两个哥哥,如果对婚事不满意,或许可以请他们为你做主。”
“他们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又如何替我伸张。”苍灵苦涩一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物,“况且康王势大,父亲和兄长们….或许也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
苍灵语气素淡,继续道:
“我虽不懂朝政,但京中局势也大概知道些。如今梁王炙手可热,赵邗又是他的左膀右臂,声势渐起,京中权贵都想巴结。侯府身处洪流,如何能够独善其身,随波逐流也是正常。”
如尘默默听着,心下明了了几分。她与裴苍灵虽无多少私交,但同为女子,又都身不由己,不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那三妹妹自己呢?可有什么想法?”如尘轻声问道,吩咐人备上些点心和温酒。
裴苍灵接过温热的酒杯。她垂眸良久,仿佛下定了决心般抬起眼:“嫂嫂,我……我心中其实早已心有所属。”
如尘微微一怔:“是谁?”
“那个人你也认识,是……璟之哥哥。”说出这个名字时,裴苍灵白净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眼中却掠过一丝苦涩。
如尘微微愕然。
裴苍灵的话哽在喉间,眼中泛起水光:“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是嫂嫂……我知道你与璟之哥哥有些交情。若是……可能,能否请嫂嫂代为传话。哪怕只是探一探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