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睡着的样子，轻轻呼吸的样子，睫毛轻颤的样子。

他笑了笑，眼底却渐渐浮上哀色。

洛云婵说得对，是他的私心作祟。

他自欺欺人，他剜肉补疮，他饮鸩止渴……

可是，他所求不过像窗边的一棵树，只透过窗纱静静地看着她、守护她。

恰如此时此刻。

＊

过了许久，她都没有动静。

只有均匀的呼吸，她的眼皮紧紧覆着，泛着淡淡的粉色。

裴旻时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便轻轻挪开，准备下床离开。

不想，她突然伸手拉住他。

裴旻时直起身，她也跟着半直起身，一双藕臂，无意识地缠住他的脖颈。

“去哪？”水淋淋的眼睛，目勾勾地看着他。

裴旻时微微一怔，若不是她摇摇晃晃的身姿。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要恍惚，她其实清醒着。

“我哪儿都不去，就去那边拿本书。”裴旻时的话音未落，小娘子就紧紧抱住了他。

他的身子瞬间僵滞。

她的下颌搭在他的肩上，声音轻轻柔柔，小声央求道：“别去，好不好？”

裴旻时没有说话，眉眼越压越低，像捧了满杯的水，小心翼翼不溢出来。

滚烫的脸颊贴着他的侧脸，轻轻蹭了蹭，鹅梨的香气，带着几丝青梅的清冽，环绕过来。

裴旻时的手环在了她的腰上，渐渐俯下身去，下颌搭在她的肩上，嗅闻颈间的气息。

她身上有股清甜的气味，越靠近唇边，越浓郁。

他稍一侧脸，温热的唇瓣，便从唇上滑过去。蜻蜓点水般，细微的喘息。

她像倒在了云团里，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散在云朵的缝隙。

庞大沉重的乌云骤然间覆上来，却又在咫尺之间，戛然而止，没有侵吞薄弱的白云。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的声音低哑，伴随着淡淡的叹息。

如尘的眉心动了动，眼里闪过几丝疑惑。

虽然他的眼睛覆在黑暗里，但她能感受到他眼里的悲戚。

可她现在并不能理解。他的克制加剧了她的渴望。

她只觉得浑身滚烫，口干舌燥，内心只有一个欲望，寻找水源。

眼下就有一处。

她不由分说地捧起他的脸。

荒漠里的骆驼，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泉眼，没有节制地吮吸。

越是没有回应，她越是渴望回应。

小脸埋入他的脖颈，像一条温热的小蛇，缠绕着他的喉管。

小蛇性情温顺，举止却乖张，灵巧的小舌头，轻轻撕咬着猎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小蛇越发乱来，渐渐地，竟钻进宽大的氅衣里。

呼吸交错愈发急促之际，窗外廊下猝然响起曜风的通报声：“主子，杨大夫到了，此刻就在院外候着。”

裴旻时周身一僵，几乎是在瞬间，将怀中几乎软化成水的人儿严实掩住，朝着窗口呵斥：“出去！不许进来！”

曜风被这呵斥唬了一跳，回头冲杨大夫尴尬一笑，忙赔笑着请他回去。

枝蔓重新缠绕上去，攀上高大坚硬的树干。

裴旻时捧起黑暗中那张红得几欲滴血的小脸，轻轻柔柔地吻上去。

天空淅淅沥沥下了雨，雨水打湿枝叶，浇湿繁盛的密丛。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克制与隐忍：“你知道我是谁吗？”

如尘迷蒙地睁开眼，看见他紧抿的唇线，蹙了蹙眉头。

对面的人亦是无言，只是沉默着望着她，口中的话像是祈求又像是叹息。

“无论我是谁，都不重要。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足够了。”

*

如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她浑身燥热，口渴难耐，一直在寻找水源。直到，在沙漠深处找到一处泉眼。

泉眼的水流太小，水滴断断续续，无法止渴，她只能像小鹿嘬饮般对着泉眼喝。

泉水甘甜，她梦里一直在吮吸这口清甜。

后来，她又梦见了潮汐。

海水汹涌，柔软的水浪，摇曳、搅动，泛起一阵阵涟漪。

她坐在岸边，听见远方的呼唤，月光牵引起剧烈的潮汐。

潮水拍打在岸上，一浪借着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