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神来,瞬间清醒。
“没什么,兴许是有些醉了。”她笑了笑,继续下棋。忽而又觉口渴难耐,她拿起酒杯,满口饮尽,企图平息那股异乎寻常的涌动。
可是,今日奇怪得很。她越喝越是感觉口中焦渴,浑身燥热难耐。
她扯了扯衣襟,实在耐不住闷热,便脱去了外头套着的大氅。
裴旻时见状,浅笑道:“几杯酒便要醉了,你还要喝?就不怕真醉了,在我这里受欺负?”
此时,如尘的脑子昏沉,意识混混沌沌。她勉强识别他的言语,睫毛轻轻扇了扇,蹙着眉头,颇为认真地回道:“那你……你可千万不能欺负我。”
“我只让喜欢的人欺负的。”如尘突然有些“义正言辞”。
裴旻时眼眸深敛,静静地看了她许久。察觉到她是真的醉了以后,才轻轻一笑:“还能下棋吗?”
“当然了,我今天晚上一定要赢你。我要挣钱,很多很多的钱!”如尘摇晃着脑袋,头晕目眩地下着棋。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当月光渐渐沉下去的时候,如尘恍然一看,棋盘上雪花似的,全是裴旻时的白子。
她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道:“怎么就剩这么点了?”
裴旻时眉眼疏淡,却似有笑意:“还有几步才定胜负,我相信以沈太师孙女的才绝,必然能扭转乾坤,我拭目以待。”
“再让我几子好不好?”如尘伏在桌沿上,双手合十,一双清凌凌的眸子,诚恳地求道。
“几子?”
“再让……”如尘手指抵着下巴,思虑了一会儿,方下定决心道,“三十……六子!”
说着,她抬起左手,伸出三个手指,又伸出右手,在空中胡乱摆弄了一通,却怎么都比划不出一个“六”来。
她对着那五根手指,数了又数,看了又看,忽然慌张起来。
“我完蛋了!”她突然惊愕不已,吓得直哭,“我残废了!我怎么少了一只手指?!”
*
如尘醉了,醉得厉害。
她醉得都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否则,她怎么会看到萧辰坐在她的对面,扶着额头低低地笑。
他笑起来真好看。
雾色的瞳孔,涌动着溪泉,波光粼粼的,像夏日树荫之外,波光粼粼的湖面。
她静静地看着,不敢轻动,不敢发出声音,就像观察一只落在莲蓬上的蜻蜓,生怕她的呼吸会惊动这个生灵,它就扇动翅膀飞走了。
看着看着,她的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往下掉。
裴旻时看到她呆呆的,除了默默地淌眼泪,一动也不动,渐渐敛住了笑容。
“尘儿?”他的脸色微变。
她的眼睫动了动,凝神看了他一眼。胸腔突然涌起一股无法名状的热意,灼烧不止。
脑袋天旋地转般,全然抵挡不住,如尘直接侧倒下去。
突兀剧烈的声响,棋盘被打翻在地,棋子散落一地。
向下倾倒的人儿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
她的眼皮微微抬起一条缝,在看到“萧辰”温默眉眼的那一刻。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竟然还在,他没有化成烟飘走。
她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他,好似他真的活过来了那般,就在自己身边。
还有温度。
她紧紧抱着他,用力抱着他,拼命抱着他,崩溃痛哭。
“尘儿?”
他试图推开,可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抱着他死活不撒手。
她整张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背后两只小手,也是拼了命地攥着他的衣服,死活不肯放手。
裴旻时有些无奈,只得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涕泪横流。
明明上次在船上喝醉以后,很乖静来着。
裴旻时想抬手摸一摸她的头,却在触碰到冰凉的珠翠后,停了手。
她仰面看他,脸上挂着晶莹的泪水,像刚剥了壳的荔枝。边哭便喃喃低语,口齿因为哽咽,已经含糊不清,不知在说些什么。
裴旻时只隐约听清几个字,像是:“我好想你。”
就像开春时屋檐上的雪,都化成了水,裴旻时眼底的寒气,瞬间融化了。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继而,又有些不可置信。
直到他发现,她的脸上挂着潮红,浑身热得滚烫,开始一件件地脱衣服。
他眼里的光消逝了。
“好热……我好热。”她的脸红得像剥了皮的桃子。
裴旻时一边压着她的动作,不让她继续往下脱衣服,一边拿起她方才喝过的酒杯,凑到近前闻了闻,顿时失望地敛住眼睫。
原来是这个东西的缘故。
渐渐地,他眉心蹙起,怒从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