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棋之前,得摆棋盘。如尘走进小抱厦房,很快便找到柜里放着的楸木棋盘,另有两个玄色棋盒,各装了满盒的瓷质黑白棋子。
拿着东西,正准备离开,悠悠淡淡的酒香隐隐传出来。
她循着源头找去,却见柜台角落的角落里,放着一坛酒,酒坛子已经揭去了封条。
她瞧着那酒坛子眼熟,靠近闻了闻,是一股青梅的幽淡馨香。
这不是洛云婵今天带来的青梅酒吗?他们怎么不喝呢?
开封的酒可放不长久。
如尘又凑近闻了一下。
好香啊,若是能尝上几口就好了。
她自小便爱喝青梅酒,旁的烈酒要么呛鼻辣喉,要么烧心灼肺,独有青梅酒清清甜甜,喝起来身上温热,特别好睡助眠。
还剩这么多,偷偷喝一口,裴旻时应该不会发现吧?
如尘偷偷往里张望,裴旻时坐在炕上看书,未曾留意。
她偷偷揭开封口,酒香扑鼻。大概是选取的青梅略成熟的原因,比寻常的青梅酒要甜腻些许。
正好,她爱吃甜的。
如尘又悄悄取了杯子,抱起坛子,才要把酒往杯里倒,忽而,又顿住了。
这是洛云婵给裴旻时酿的酒,他吩咐人放在这里,肯定是舍不得喝,留着以后慢慢享用的。
她这样偷喝,未免有些太……
如尘想起洛云婵巧笑倩兮、语笑嫣然、矜贵优雅的样子。换作是她,肯定做不出来这种事。
如尘默默盖好封口,将酒坛子放回原处,回到主室。
“你执黑子,先下吧。”
摆好棋盘,二人落座后,裴旻时从棋盒中取出一枚黑子,夹在两指间,推到她近前。
如尘便抓了一把黑棋,铺在了棋盘上,一个个数了起来。
数到第二十子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放不下那坛酒。裴旻时在喝麦冬沙参玉竹汤解渴,她却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裴旻时见她突然停下来,呆呆的盯着他看,有些不解。
“我也渴了。”
裴旻时倒了一杯麦冬沙参茯苓汤,推到她面前:“生津止渴、清热解燥。”
“这个没放糖,很苦的。”如尘摇头。
裴旻时失笑,伸手捞起一把黑子,摆在棋盘上:“那你想喝什么?吩咐人去给你取。”
如尘见他兴致尚可,心情似乎也不错,便试探性地问道:
“哪里那么麻烦,这不就有现成解渴的?我方才在里头取棋盘,瞧见屋子里有一坛酒。世子能不能赏我一壶,让我也解解渴。”
“一坛酒?”
裴旻时略微思索,想起前些日子赵珩是带了一坛屠苏酒,让小子们放着,还没有喝过,不想被她发现,惦记上了。
“春风送暖入屠苏。那就来一壶吧,应景。”裴旻时笑道。
如尘一听,早笑着飞去了。
她舀了满满一壶酒,又洗了两个酒杯,上桌后首先给裴旻时斟酒。
裴旻时不假思索地拒绝。再有几个时辰便天亮了,若不能及时醒酒,恐怕会耽误元旦朝会。
何况,和她独处,他不敢饮酒。
“那我就自己享用咯。”如尘清甜一笑,迫不及待地送到嘴里。
入口滑柔,口感丝丝甜甜,闻着香醇,喝起来也醇厚美妙,确实是难得的美酒。
“好喝!”
裴旻时看她咂了咂嘴,一脸幸福满足的模样,笑起来娇憨可掬,不禁低眸笑了笑,回想起一些旧日之事。
”真好吃,这家煎饼我要吃一辈子!”
小猫团子似的女郎君,坐在马车里,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半脸大的饼,吃得满嘴脆香、摇头晃脑,鬓边垂着的红丝绦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有她的日子,总是能轻易感到人生有那么多值得之事。
裴旻时垂下眼睫。
几杯酒下肚,如尘的兴致高了许多,撒谷子似的撒了一把黑棋,数够三十六子,方请裴旻时落子。
裴旻时应局,垂眸不语。
下着下着,不知怎地,如尘感到脑袋涨涨的,昏昏沉沉起来。胸腔一股热意,像雪化开般,绵绵软软。
她晃了晃脑袋,再抬头看裴旻时,她视线模糊起来。
好吊诡的事。
恍恍惚惚间,她居然看到萧辰坐在了她的对面。
四周柔光熠熠,他的目光深情温柔,一直对她笑。
“萧辰哥哥?”她发出的声音很轻,不敢高声,唯恐惊动了他,怕他转眼便消失了。
裴旻时执子的手顿了顿。
她呆呆痴痴地望着他,眼底有异乎寻常的眷恋和缱绻。
他移开视线,手指轻点棋盘,提醒道:“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