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正大光明地娶我进门,不要让我做这种不体面的事啊!”
她的声音渐渐有些歇斯底里,”你明知我在教坊司那些年是怎么过的!我倒是想要自尊自爱,矜持体面,可是我的尊严早就千人万人践踏,现在在乎这些还有意义吗?”
裴旻时沉默了。良久,他长沉一口气:
“你的婚事,日后我自会替你主张。待萧家沉冤得雪后,让你以萧葳的身份风风光光地嫁出去,难道不好吗?你是萧氏长女,怎能为人妾室。别说是我,就是赵珩要讨你做小,我也绝不会答应。”
洛云婵听他这样说,心中燃起希望:“如果你只是怕我做妾会受委屈,我可以等啊。是不是只要给萧氏平了反,你就会八抬大轿来娶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裴旻时微微叹息,道,“我只把你当妹妹,没有丝毫男女之情,我不想骗你。”
洛云婵苦笑一声,抬头看着他。
沉静的一张脸,面无表情,总是那么从容不迫,处变不惊。
冷漠、安静,让人看着生气。
“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她?”洛云婵突然放下一声冷语。
裴旻时微怔。
胸腔积郁着一团怒火,再忍不住。洛云婵直接出声质问:“我问你,你心中是不是还想着林氏那个余孽?”
裴旻时沉默了,未置一言。
“扬州来的那个女人,长得和她那么像,是不是你的私心作祟?”
裴旻时腰背一滞,想开口辩驳,却又如鲠在喉。
洛云婵见他沉默不语,越发抑制不住,哭道:“你曾在狱中向姑母起誓,要为萧家复仇,要为全族讨回公道。难道你都忘了吗?”
“我从未忘记。”
“那你这些年都在做什么?你明明知道,当年林业城亲笔所书,铁证如山!可你还是在暗中追查林氏检举告发的线索。你是不是不愿相信林氏背叛萧家,是不是还对那个贱人心存妄想,念念不忘?!”
裴旻时强忍情绪:“别再说了。”
洛云婵几近崩溃,涕泪横流:
“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就要说!你清醒一点,林业城他就是个叛徒,林氏就是萧家的仇人!你若还对她心存幻想,便是背叛萧家,违背誓言!你若还对她心怀妄想,萧氏全族在地府将永世不得安宁!”
“够了!”裴旻时终于忍无可忍,一掌拍在桌上,怵得洛云婵瞬间滞住声音。
裴旻时没再看她,径直走到门外,一脚踹开了房门。
“她死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你别再自欺欺人了!”身后是洛云婵悲戚的恸哭声。
裴旻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洛云婵想要追上去,却被门外的曜风拦住了脚步:
“云婵姑娘,世子现在心情不好,您说话也不客气,见面难免又要伤心动气,到时伤了彼此之间的情分,就不好了。有什么话,明儿再说吧。”
洛云婵看着他的背影,那样冰冷决绝,只能扶着门框,不住地哭。
*
白鹤楼,书房内灯火正灼。
裴旻时坐在书案前,桌上摆着一册《道德经》,边上铺着宣纸,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他坐得端正笔挺,专心致志地抄录着。
写的是端方持重的小篆,直抄到夜过三更,烛台上积满烛泪,灯熄了几盏,逐渐看不清文字,裴旻时方抬起头,看着最后一盏孤灯。
灯芯上的火焰,灼烧着白蜡。他直直盯着那烛台看了许久,直到室内最后一抹光亮消逝。
四周顿时陷入昏暗寂静之中。
他搁下笔,身子往椅背仰去。室内没有了光线,只有疲惫的身体和夜色融为一体。
“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她?”
洛云婵的质问犹在耳畔。
“扬州来的那个女人,长得和她那么像,是不是你的私心作祟?”
黑暗中,裴旻时缓缓覆上眼睛。她的一颦一笑,渐渐浮现在眼前。
就算是私心又怎么样。
他只是想像棵树,在她楼窗外静静伫立,隔着窗纱偶尔窥视她屋内的灯光。
他就是喜欢她,想将她长长久久地留在身边,也是罪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