憩星阁内室,裴旻时端坐着炕上,手里捧着书,垂眸看着,始终缄默不言。
上次不欢而散,洛云婵不知他是否还在生气,未敢多言,只好吩咐下人摆上果子小菜,又取了酒杯,忙前忙后地倒酒。
酒坛很重,她倒得吃力,踉踉跄跄。
”曜风,倒酒。”裴旻时终是开口,神情虽然仍是冷淡,但洛云婵知道,他只要肯说话,就没有什么大事。
洛云蝉顿时展开笑靥,走上前,拽着他的衣袖,摇了摇:“旻时哥哥,你还没给我红包呢!”
曜风倒完酒,又取出一个红色四方的苏绣锦缎布袋,递给洛云婵:“世子原吩咐小的,给姑娘送去的,不想姑娘亲自来了。”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惦记我的。”洛云婵攥着荷包,抿着嘴笑。
”你我既是表兄妹,该有的礼数,我自然不会忘。”裴旻时垂下眉眼,倚在炕上,低头翻书,沉默不语。
这不是她想听的话。洛云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又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掩盖心中隐隐的失落。
“那是自然,咱们血脉相连,相依为命。谁也比不上咱们之间的情谊。”
洛云婵说完,笑着将炕桌上的酒杯,递到他面前:
“这是去年入秋摘的青梅,果实酸甜适中,我用来酿了青梅酒。旻时哥哥尝尝怎么样?”
裴旻时接过来,抵到唇边,想起明日元旦朝贺,宫中事务繁多,便又放了下去:
“今日在年宴上喝多了,不能再喝了。曜风,去沏壶醒酒茶来。”
曜风刚应下,洛云婵便抬手拦住了。
她的烟眉凝成一团,委屈道:“今天是除夕夜,团圆夜,你就陪我喝一杯嘛。”
裴旻时端坐在炕桌旁,语气平缓:“明日元旦朝会,我还要随父亲进殿朝贺,不宜再饮酒。”
“喝一点不打紧的,何况,热酒暖身,喝了更好睡觉。明儿有曜风他们,怕什么?”
洛云婵方才在外头见到他新娶的沈氏,心里十分震动。真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美。身段袅娜,美目流盼。
最要命的是,她的眉眼之间,确实和当年林氏那个余孽有几分相似。
难怪他如此赤练,一直留在身边。他心里果然放不下林知之。
这个和林知之气质长相极其相似的女子,就是他养在身边的一朵罂粟。
即便现在能清醒克制,和她保持距离,终有一日也会抵抗不住诱惑。
到时,自己又拿什么跟她比呢?
想到此,洛云婵越发心乱如麻,语气也急切了几分:
“旻时哥哥,这酒是我特意为了给你赔罪带来的。你就尝一口,就当领我的情了,好不好?就一口。”
说着,她的眼眶红起来,声音也哽咽了几分。
裴旻时无奈,执起酒杯,靠近鼻端,忽而闻到一股异乎寻常的甜腻。
这酒水有问题。联想到她前几日的所作所为,裴旻时心中便知道了大半。
他直接将酒杯压回案上,转过身去,声音凌厉:“外头雪越发大了,夜里风雪阻路,马车难行,你早些回去吧。”
“我才来,你就要赶我走吗?”洛云婵眼底满是委屈,抓着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你就陪我喝点吧,好不好?”
裴旻时浓黑的眸子越发锋利,审视似的看着她,胸腔积着一股气,恨铁不成钢。
“我就是想跟你过个团圆节,像小时候那样一起守岁。你就不能让我多待会儿吗?”
洛云婵垂下头,紧咬下唇,眼泪蓄在眸中摇摇欲坠。
“你们都出去。”裴旻时突然沉声,打发走下人,方拿起那杯酒,往桌上一扣,直言不讳道,“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洛云婵脸色骤变:“这…...这当然是我亲自酿的。”
“你别狡辩了,这是东瀛国传过来的淫酒,是那些风月女子用来给客人发情助兴的。你把我当是什么人,竟拿这种东西来劝我?”
这样的事,被直接戳穿,洛云婵顿时感到又羞又臊,心中的委屈越发难以自抑,抿着嘴,强忍哽咽道:
“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我在世上无依无靠,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只是希望能留在你身边,寻得一丝庇护。”
“难道我现在没有庇护你吗?”
“这不一样!”洛云婵的声调加大了几分,“你总是把我当妹妹,总是说一些将来要嫁我出去的话,我不要!我想一直留在你身边,我想做你的妻子,你怎么会不明白我的心呢?”
说着,洛云婵上前拉他的手,裴旻时侧身躲开,她便上前抓住他的衣袂,求道,
“旻时哥哥,我求求你,你就收了我吧,好不好?哪怕只是做妾室,我也没关系的。你连那个扬州的小丫鬟都收了,为什么就不能收了我呢?”
裴旻时蹙起眉头:“二舅母自幼便教导你,身为女子,要自尊自爱,你全当成耳旁风了吗?今日若是二舅舅还在,看到你这样自轻自贱,为了所谓的妾室之位,学这些奇淫巧计,他将做何感想?”
听到他提及父亲,洛云婵的泪水越发控制不住,汩汩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