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酒,唤做绕指柔。入口绵柔,可催情发欲......”
洛云婵愣了一愣,待意识到颖儿的意思,顿时又羞又臊,怒上心头,手中的酒杯即刻便往颖儿身上泼去,低喝道:
“好你个小蹄子,你跟谁学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看来我是万万不能留你了!”
“姑娘,我也是为了你好啊。”颖儿擦了擦额上的水珠,
“你现在在意所谓的礼义廉耻,赶明儿被扫地出门,流落在外的时候,哪还有计较礼义廉耻的机会?在教坊司待了那么长时间,这个道理,难道姑娘还不明白吗?”
洛云婵顿时噎住了,眼角两行清泪,不知不觉滑了下来。
是啊,她这样的人已经不可能有好的姻缘了,除了抓住裴旻时,她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哪怕再没有尊严,再不知廉耻,她也只能去做。
*
此后的日子,裴旻时果真严格遵照和离书所要求的,不再过来了。
不过,对于如尘而言,他不来她却不能不去。
哪怕是为了不让明氏揪住错处,不被侯府的下人议论,她也每天雷打不动地早起去给他请安,给他送些汤汤水水、表达一些身为妻子最起码的关心。
等他隔着门扇,撂下几句客气冷淡的话,她就可以走了。
只是,每次走出书房,她都能听见里面传出咳嗽声。
他的声音比寻常男子低沉些,有些哑滞,大概是长期咳嗽,伤到嗓子的原因。
可是,他却不喜欢雪梨枇杷这种润喉止咳的食物,大约是觉得太甜腻,每次如尘做好了送进去,他都让人退回来了。
然而,他也不爱喝苦的,如尘经常撞见他叫人把汤药倒掉。
他体质畏寒,却很少穿厚衣,大雪的天气,只穿一件单薄的交领长衫,在外头搭配狐裘或氅衣,便作罢。
从前如尘的目光不在他身上,竟未发觉他是这样不知所谓的性子。
执拗任性,不听劝告,难怪一直治不断这病根。
可是,独有一样,她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在功课上非常勤勉刻苦。
她后来有心留意过,裴旻时每日睡眠不足四五个时辰,卯时便早起掌灯,用功读书。
这些习惯很影响他的病情,但他却不甚在意。熬灯油似的,完全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
她知道,裴旻时是今科汴京解元。等开春后,参加春闱殿选,顺利的话,就可以登科及第,入朝为官。
可是她不理解,按理来说,贵族子弟不是都有荫封吗?就像裴槐序那样,想谋得一官半职并不难。
可他偏偏拒绝荫补,为了去参加科举考试,用这样羸弱的身子,熬这么深的夜,分明得不偿失。
想到之前他说的自己寿命所剩无多,如尘竟然感到有些淡淡的心酸。
即便现在再刻苦,到最后也只是一场空,何苦来?
后来,她在屋里偶然翻到裴旻时留下的书册。新婚夜时,他一直在看。
有一首诗,他在页眉写了很多批注。她还专门背了,诗的内容是:
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虏塞兵气连云屯,战场白骨缠草根。
亚相勤王甘苦辛,誓将报主静边尘。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
如尘这时才知道,裴旻时心中也是有丘壑,有北定中原、收复失地的报国情怀的。奈何时韫不矜,命不久矣。
透过他的批注,她渐渐明白,大嵩虽看着烈火烹油,繁荣昌盛,却是用无数的黄金绸缎、白银万两、珍宝美女换来的
。
这是尸骨之上垒起来的江山,大厦将倾,独木难支。若再不改革强军,后患无穷。
他的志向在此处。
高远、辽阔、心系黎明百姓。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情。
她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毕竟,对她来说,能活下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后来,她时常在夜里思考,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过志向?
为什么只有男子才有这样高尚的志向?志向好像是一种很奢侈的东西。
像她这样温饱尚不能解决的人,是没有资格有志向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真希望有一天,她也能有自己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