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裴旻时出现在畅春阁。
曜风手里带着见面礼,都是些笔墨纸砚,书籍等物。又提了几件扬州腊鱼,从前她最爱吃的。
洛云婵顿时一扫阴霾,几乎扑到裴旻时身上,笑靥满脸:“旻时哥哥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裴旻时没说话,只是轻笑,往内室走。
门扉轻启,室内炉香与饭菜的香味交织萦绕。
洛云婵早已备好酒菜,引他入座,笑道:“云婵这里没什么好东西款待,只做了几碟小菜,哥哥可不要嫌弃。”
说着,洛云婵张罗着给他布菜倒酒。裴旻时吃了几口,道:
“以后这些事交给下人去做就行了。从前在府里,你也是进过学堂的。后来家里变故,你没有机会再读书,才荒废了。现在既然出来,阁里又请了先生,你该多放些心思在读书写字上才是。”
裴旻时话音刚落,洛云婵便攥着手帕捂嘴笑起来:“成日里劝学劝书,活像个老学究。”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先贤的智慧,并不是我胡诌。”
裴旻时吃了点酒,继续正色道,
“你虽是女子,不能走仕途经济之道,但我总记得二舅舅从前对你的教养。读书可以明是非,识道理。最重要的是,凡事能有自己的主见,独立清醒,不至于被人哄骗欺瞒。读书总有益处,你为什么不学?”
“好啦,好啦。”洛云婵听得有些烦了,撇嘴道,“你每次来都是说这些,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不过是闲了手痒,想着做些你爱吃的。你就这么多大道理,活像个儒腐的老学究。”
虽然嘴上这样说,洛云婵眼底仍是笑的。裴旻时对她,到底与她人不同。
简单用过饭,裴旻时又问了些她在读的诗书,便没什么话可说。
他向来沉静寡言,不喜欢说闲话。除了解决她在生活和物质上的问题外,督促她多读书外,旁的交流都十分冷淡。
洛云婵想起昨日颖儿的话,心里不禁有些恻动。
昨晚她想了半夜,觉得颖儿说的颇有道理。她心里是认定了他的,除他之外,再不愿踏入外头的是是非非。
既然如此,为何不早日促成好事?她年纪已经不小了,再这样拖下去,终究不成事。
如此想着,洛云婵起身斟酒,走到裴旻时面前。
她轻启朱唇,笑靥如花,眼神温柔如水:“表哥我敬你。今儿良辰美景,你可不能辜负了。”
裴旻时眼底浮出一丝犹疑。她向来不喜欢喝酒。但他未多想,只当她是临近过年,触景伤情,难免有些借酒消愁之意。
萧府大厦倾塌,独留下他们二人,迫不得已隐姓埋名,怎能不有几分寥落之意。
裴旻时心中亦有几分淡淡的郁气,便多陪了几杯。
酒过三巡,洛云婵故作不胜酒力,脸颊绯红,眼神渐渐迷离。
她借势靠近裴旻时,似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靠。
裴旻时以为她喝醉了,命颖儿将她带走,不想,颖儿虚虚一扶。
云婵身子一软,直接缩到他怀里,紧紧环着他的肩膀:“表哥,我好想家,好想阿爹阿娘。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我感觉好冷,抱抱我好不好?”
说着,她的泪水倾泻而出,直搂着他抽嗒嗒地哭。
裴旻时下意识地推开,直接起身撤步。不想,她仍跟上去,攥着他的衣袖,一双泪眼委委屈屈地望着他。
“来人,把她拉开。”裴旻时的脸色微沉,眼神锋利起来。
一旁侍立的下人连忙上前扶她出去。
“我不要,我不要......”洛云婵的哭腔加重了几分,她紧紧攥着裴旻时的衣服,借着几分醉意,撒娇卖泼。
“表哥…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呢?”她仰面看他,声音柔软妩媚,一双含情目,泪眼涟涟。
裴旻时见状,眉头蹙得更深了。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洛云婵,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声音低沉严厉。
洛云婵被他的冷语吓了一跳,睁着眼睛杵在原地,咬唇皱眉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裴旻时长沉一口气,趁势甩开她的手,转身离开畅春阁。
*
畅春阁内冷清下来,独剩下洛云婵对着残羹冷炙默默流泪。
她兀自倒着酒,一杯杯下肚,此情此景,让她越发感到孤独和苍凉。
她是真的醉了,醉得对着满室清冷又是哭又是笑。
颖儿见她如此颓唐,上前劝道:“姑娘不要再喝了。你这样又是何苦呢?”
“不是你跟我说的,要主动些,先留住他的身,才能留住他的心吗?”
“姑娘也未免太实心眼了。”颖儿给她端来暖暖的醒酒汤,说道,“你也不想想,世子是何等清正之人,若姑娘醉成那样,他还趁人之危,那他成什么人了?”
“这.......”洛云婵无奈道,“可是不这样,还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