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银装素裹。
畅春阁内,红炉暖火,洛云婵却立于门外,披着一袭素白狐裘,手里捧着暖手炉。
她的发间点缀着几朵纱线堆的绿梅,白雪冷夜中,倒有几分清冽之意。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她的肩头。
“姑娘,今儿是小年,世子一定会来的。咱们进去等吧,仔细冻坏了身子。”颖儿给她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温声劝着,却被她轻轻推开。
“你怕冷便进去吧,我想在这等着,早点见到他。”想起待会儿能见到他,洛云婵不禁抿起嘴笑了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暗。下人们搭了梯子,点亮畅春阁前的几盏灯笼。
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单薄的影子。夜渐渐深了,天空下起雨雪,风吹得紧,灯笼被刮得摇摆。
流转的灯光,映照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
天都黑了,门前那道巷道,渐渐被白雪覆盖。除了纷飞的雪花,没有任何人经过。
云婵的脸色越发不好,沉着脸,凝神看着远处,一言不发。
颖儿手里攥着巾帕,想劝却又越发不知该怎么劝了。
终于,昏昏夜色中,远处一抹光亮逐渐靠近。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宁静。
她的眉眼顿时舒展,支着脖子看去,眼瞧着裴府的车架往这边赶来。
她立即甩了甩斗篷,下阶迎上去。不想,马车上只有曜风一人匆匆下来。
他身上带着几分酒气,见她穿着俏丽,妆容精致,曜风神色有些愧意:
“云婵姑娘,雪大风急,怎么站在风口受冻?有什么事,小的自会进去禀报的。”
她见除他外再无一人,心猛地一沉:”别说废话,你主子呢?他不能来了?”
曜风挠头说是,又道:“祁王爷今儿来找世子喝酒议事,世子怕是不能来了,便打发小的来告诉姑娘一声,明儿世子再来同姑娘过节。”
曜风一番话,说得她的心彻底凉了半截。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向他道谢。
颖儿瞥了曜风一眼,留他下来喝茶,又给了银钱。
待曜风千恩万谢地离开后,洛云婵方拉下脸,缓缓步入阁内。
屋内,一桌精心准备的宴席早已凉透。每一样菜,都是他爱吃的。
望着这一切,她心中越发郁气难消。
她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每一道菜肴。
突然,一股莫名的怒火涌上心头,直冲天灵盖。云婵猛地一挥袖,桌上的碗碟应声而落。
瓷器的碎裂声在寂静的雪夜,格外尖锐突兀,就像她突然发出的崩溃叫声。
颖儿吓了一跳,神色带着心酸:“姑娘心里郁闷,也不该拿这些东西撒气啊。可怜姑娘天不亮就动身,手浸在冷水里,折腾半日才做了这些菜,如今摔了洒了,岂不可惜?”
“有什么好可惜的,他都不在意,你心疼这些劳什子做什么?”洛云婵低喝一声,眼眶已经泛红,说话间,泪水便淌了下来。
颖儿深知她对裴旻时的情意,连忙劝道:“姑娘,您别多想。方才曜风不是说了吗,是祁王爷缠着世子喝酒,才耽误了过来。您且宽心,明儿他来了,姑娘若还生气,便是打他骂他,想来他也不会怪罪的。”
洛云婵苦笑一声,泪水仍在眼眶中打转:“说好了今天来看我的,肯定是因为那个姓沈的缠住了他。他一定是喜欢她,厌烦我了,不愿再见到我。”
她的话语越来越冷,带着几分绝望,几分不甘。
颖儿见她如此自苦,不禁劝道:“姑娘何必如此伤神,您若真担心此事,不如先下手为强。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到那时,他便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洛云婵听罢,心内顿时吓了一跳:“要死,你这丫头,越发不知廉耻。明儿我就打发了你,让你满嘴胡吣。”
“我究竟是不是胡沁,姑娘心里明白。”颖儿俯身收拾地上残局,无奈地叹了口气,
“姑娘想想,沈氏来之前,世子待姑娘怎样,如今又怎样?从前不过四五日便过来看望姑娘,嘘寒问暖,生怕姑娘冷着饿着。如今越发冷落了。”
洛云婵转身坐在炕上,看着门外的夜色,默然不语。
“世子他心里虽然也有姑娘,可他毕竟是个男人,娇妻在怀,美酒美色,自然想不起还有姑娘这号人物。姑娘若不主动些,岂不是白白将位置拱手让人?”
“那你说,我还能怎样?”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事在人为,只要姑娘肯上心,略施手段,没有什么事是成不了的。”
*
雪越下越大,四周刺骨地冷。
畅春阁耳房内却燥热异常,旖旎的娇喘,影子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让这个狭隘的空间仿佛下了一场闷热的雨。
一番狂风骤雨后,室内渐渐恢复平静。
颖儿发髻轻挽,云鬓微湿,额前几缕碎发,轻拂面颊。一身碧色罗裙,凌乱地散在榻上。
她从对面男人脖子上取回腰上束带,笑着捶他:“不过个把日子没见,瞧把你憋的!”
曜风也在低头整理着衣衫:“你胆子未免也太大了!若被人瞧见,咱俩就都没命了!”
“呦!方才是谁火急火燎的,提起裤子就假正经起来了。”颖儿撩着头发,似笑非笑。
“我先回去了,明儿再来找你。”曜风点了点她的鼻子。
“怕什么,这里常年冷清得像冰窖似的,不会有人来的。”颖儿拉住他的手,顺势倚在曜风的胸膛上,语气娇嗔。
“云婵姑娘离得开你?”
“她现在正在为你主子不理她的事伤心呢,早睡下了,哪有空管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