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国公生辰宴上一场刺杀案，震惊朝野。皇帝震怒之下，下令由皇城司彻查此案。

只因宴席上被刺身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朝廷钦点即将出使大辽的使臣范宇，被派遣同往的几个陪同官员，无一例外全部遇害。

此举几乎等同于明目张胆与朝廷之策对着干。因此，不少人在背后议论，能策划如此严密周到的刺杀活动，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裴元丰曾在朝堂上激烈反对求和派、主张出征迎战，自然成为此案的第一嫌疑元凶。

宰相严恕连夜进宫上疏，要求提审平阳侯府诸众，查清真相，以杜绝此等以暗杀威胁皇权、妄想左右国策的不正之风。

皇帝听闻消息，虽亦十分怀疑裴府，但毕竟没有证据，思忖过后，只能先以戍卫京城安全为名，暂时幽禁平阳侯府，再将此案交由皇城司密查。

次日清晨，当如尘从宿醉中清醒时，侯府的屋瓦庭树已覆着白雪，院门外已驻守了不少侍卫司抽调来的护卫。

雨歇小筑的景致一如往常，不同的是，外头似乎比平日寂静了许多。

平日里扫雪嬉笑的下人，洒扫忙碌的丫鬟婆子们，皆被黑压压的护卫怵得只敢低语交谈，收敛了许多。

“昨夜不知怎的，咱们院子外头，突然添了好些护卫守着。府里的嬷嬷丫鬟们都在议论这事儿，怪得很。”月鸣边给如尘洗漱边压低声说着。

如尘心下一凛，走到窗前打开帘子，远远望出去，果然瞧见园门各处，多了不少笔挺如柱的身影，皆是穿盔带甲的兵士，在微凉的雪晴中伫立。

这阵仗实在太不寻常，如尘不禁眉头紧锁。她原想着，早起给明氏请过安后，便打发轿子去找顾璟之，询问姐姐的下落。

自然，也有些话该同他说清楚，免得他成天惦记着搅和她在裴府的事。她毕竟顶替着沈芜的身份，不能为所欲为。

“沉烟你去问问清楚。”隔着窗子，如尘给廊下喂鸟儿的沉烟使了个眼色。

沉烟径直走过去，为首的护卫见来人形容举止不凡，虽侧身挡住她的去路，却不敢多做打量，只抱拳垂首，姿态恭敬。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拦我？”沉烟的目光扫过守卫森严的院门，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冷硬，“你们可知此处是侯府内宅，外人轻易不能进入，谁派你们来的？”

护卫垂首，例行公事说道：“我们是侍卫司的人。昨日国公府上范特使被刺杀一案，搞得京城人心惶惶。圣上忧心众官署安全，特命侍卫司加强京中戍卫。为安全计，近期侯府众人若无要事，皆不能出府。”

如尘听到侍卫司三字，凝重的眉头才稍稍缓解些许，可转瞬又觉得十分不对劲。

那些刺客胆子大得很，竟敢在国公府眼皮底下行刺，背后指使之人必定有备而来，目的性极强。

可当日被暗杀之人，既不是风头无两的庆国公，也不是炙手可热的梁王，只是几个职位不高的文弱官员。

可见此次行刺，绝非只是刻意制造混乱、搅扰京城安宁的江湖散客。

何况，即便真要加强戍卫，也该多照顾那些府中守卫稀薄的文官府邸。

平阳侯裴元丰因手上还有些许兵权，又养了不少门生武士，守卫向来比别处严密，圣上何须多此一举？

如尘心中疑窦重重，思虑过后仍不放心，决定出去探个明白，于是吩咐厨房将刚出锅的新鲜滚烫的肉粥、桂圆姜汤及各式早餐面点，盛出来分给众护卫。

“辛苦各位大人，这样冷的天，天未亮还就出官差，实在辛苦。想必各位还未用饭，一点家常小菜，先垫垫肚子，暖暖身子。”

守卫职责所在，面上略有难色，但丫头们端来的滚烫肉粥芬香扑鼻，守了这半夜，他们确实也又冷又饿，推让两番，也都接了过去。

如尘望着门外被雪覆盖的路径，试探道：“我是新妇入门，这会子需到东边院子去给婆母请安，凡事孝为先，多谢各位大人体谅。”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依照如尘的经验，只要说些软话，护卫大多会通融。

然而，这侍卫司的守卫却远比她想象中更守规矩：“夫人您不能出去，裴大人特意吩咐过，旁的也就罢了，独雨歇小筑最为紧要，便是只鸟儿，也不能飞出去。若出了纰漏，小的们是要摘脑袋的。”

“裴大人？”如尘不解，须臾，又确认道，“裴槐序？”

护卫默默点头。

这时，如尘突然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幽禁她吗？为什么？昨日在国公府上，他对她的密辛究竟了解到何种地步。

“他现在在哪儿？我要见他。”

护卫面露难色：“请夫人体谅，若有话要带给裴大人，可直接吩咐小的。”

如尘深吸一口气：“好，那你去告诉他，让他过来见我。”说完，她转身回屋。

这半日过得格外漫长。

她不安地看着窗边，看着日影在雪地上挪移，从晨光，到午后，树梢上挂着凄白日光。

许久以后，才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和护卫的通报声：“裴大人让小的带您过去。”

如尘拢紧斗篷，跟随护卫踏雪而行。日光虽不刺眼，但积雪反射微光，显得世界越发白亮，如尘跟着护卫径直走到前院厅堂。

崇德堂仪门前的守卫比她想象中更多更严密。越往前走，气氛越是不对，却见前方戍卫的官兵服制与侍卫司的盔甲略有不同，是剪裁更利落的深色飞鱼服。

她不知发生何时，心中只隐隐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