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尘心下一沉，面上强自镇定：“顾公子，我如今是裴府的世子夫人，若在国公府无故失踪，裴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届时闹起来，于国公府、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你何苦如此？”

顾璟之闻言，嘴角扯出似无奈似嘲讽的弧度：“你我都清楚，那不过是个虚名。裴府那边你放心，我自会处理妥当，不必你忧心。”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更让如尘感到一股寒意。他显然早有准备，连应对之法都想好了。

“你……”如尘听罢，不免升起几分愠色，“你把我当什么了，鸟儿？雀儿？这是打算囚禁我吗？”

如尘还想再劝，试图以利害关系说动他，却被顾璟之抬手打断。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近乎偏执般认真：“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甚至怪我怨我。但你我血脉相连，是这世上最亲的人，我是不会害你的。

我不能再让你流落在外，更不能再让你顶着别人的身份，寄人篱下，甚至卷入不必要的危险之中。”

他意有所指，似乎对裴府的处境颇为忌惮，只是沉声道：“只能暂且委屈你些许时日，待我安排好一切，我会让你回到该有的位置。到时你自会明白我的苦心。”

如尘无奈地叹了口气，稍稍缓和心情，态度转而软和，又劝道：

“这太突然了。纵使要走，也需从长计议，寻个稳妥的法子，徐徐图之。你先放我回去，先把沈芜身份和这门亲事安置妥当，好不好……”

话未说完，前院方向隐约传来一阵阵喧哗之声，起初不甚清晰，随即迅速扩大，竟夹杂着兵刃相交的铿锵之声，还有尖锐的呼救声。

众人的脸色皆倏然一变，顾璟之侧耳倾听，眉宇间瞬间凝起来。

几乎是同时，一名护卫脚步匆忙地疾奔至霁月阁院门外，声音急促：“公子！前院发现数名刺客！”

顾璟之眼神一厉，立刻提摆跨步赶过去。渡舟听罢，也欲前往，顾璟之顿住脚步，眼神示意他看住霁月阁。

渡舟犹豫片刻，方沉声应是。

顾璟之不再多言，身影迅速消失在游廊尽头。

霁月阁随即安静下来，在前院的喧哗打斗声映衬下，更显得庭院深深，寂静非常。

如尘心情复杂难言，突如其来的身世、顾璟之的强硬软禁、前院不知缘由的混乱……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抬眸望向渡舟，问道：“渡舟大人，你可知我姐姐的下落？”

对方却不理会她，只是伫立在门廊外，一尊门神般，并不与她有丝毫眼神交汇。

如尘只好望向沉烟，对方亦是懵懵的，蹙着眉头眨着清亮的眼睛，只是攥着她的衣裳，被渡舟怵得不敢多加言语。

须臾，渡舟侧身鞠了半个躬：“天气冷，姑娘进屋歇息吧。如烟姑娘很好，放心。”

说着，他吩咐侍女进去为如尘奉茶，自己则移步守在院门之外。

如尘倚在门栏边，并没有进屋，只是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望着这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景致，久久沉默。

原以为确认身世后，至少会有几分归属的快乐的。原来并未有重逢的欣喜，只莫名多了几分落寞哀伤之感。

可能是因为，在她心中，真正的亲人早在多年前就逝去了吧。她只有姐姐了。那些人都是飘渺的虚幻的符号罢了。

侍女端来茶盏，走到如尘身前，却不知该端进屋里还是递给如尘，便踟蹰着望向渡舟，渡舟不说话，如尘无意为难她，便道：“搁屋里就好，下去吧。”

“这样好的碧螺春，姑娘怎么不识货。既不喜欢，不如赏我喝？”

如尘心头一紧，抬头望去，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自回廊转角不紧不慢地踱出，那熟悉的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声音……

是裴槐序。如尘直起身，又惊又喜。

“裴槐序？”渡舟却脸色骤变，腰间长刀“锵啷”一声瞬间出鞘，厉声喝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让我想想，”裴槐序目光越过渡舟，落在如尘的脸上，嘴角扯出冷弧，“大概是从那块大到可以躺两个人的山石开始？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当真是感人肺腑啊。”

“这里是国公府内院，外男不得进入，请你立刻离开！”渡舟剑已出鞘，做相持状，往前抵去，逼裴槐序后退。

“我说你们国公府这偷鸡摸狗的作风什么时候能改改？从楚州追到汴京，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还不死心？就这么喜欢霸占人家嫂子？”

“找死！”渡舟意识到被耍弄，怒喝一声，再无犹豫，直往裴槐序刺去。

裴槐序不退反进，身形鬼魅般一晃，间不容发侧身避开刀锋，同时右手探出，精准扣住渡舟持刀手腕内侧的穴位。

渡舟忽觉一股尖锐酸麻瞬间窜遍手臂，力道骤泄。

电光火石间，裴槐序左臂屈肘，狠狠撞向渡舟持刀手臂的肘关节内侧。

渡舟再要使劲，手臂却剧痛发麻，长剑“哐当”脱手。

裴槐序动作毫不停滞，贴身缠上，利用渡舟失衡的功夫，他的手臂如灵蛇绕颈，脚下猛地一绊。

渡舟只觉天旋地转，转瞬间，已被裴槐序背摔加锁喉，死死压在地上。

裴槐序趁势踢开他的长剑，又自怀中取出一根坚韧牛筋绳，将渡舟双臂反剪背后，牢牢捆在回廊的粗大廊柱上。

“不偷袭就打不过我了，渡舟大人，看来你还得多练。”

渡舟咬牙挣扎，立即喝道：“这里可是国公府！胆敢在此猖狂，我看你是活腻了。来人！来人！抓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