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一群身着劲装的武士手持长剑,步入场内,列队而立。
鼓声响起,领头的武士倏地一声高喝,众武士随之拔剑起舞,犹如群龙出海,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武士们只穿着文武袖的劲装,露出半侧长臂,武起剑来,招式干净利落,场上众人看得都颇有意趣。
然而,如尘却兴致缺缺,席宴已经过半,顾璟之还在应酬前来庆生的贵族公卿,抽不出空带她去见姐姐。
良久,如尘终于等到顾璟之起身离席,便片刻等不得,也借口更衣,离开席位。
从更衣内室出来,如尘见四下无人,便穿过月洞门,闷头往国公府内宅深处走去。
庆国公府的红梅林开得很好,铺延成片,宛若红海,比当年林宅的梅园大上十倍不止。
腊月正是赏梅的好季节,火红的雪梅开得葳葳。
她沿着游廊,穿过园子的门,绕过积雪的假山小桥,许久才走到顾璟之说的西边花苑里。
周遭的环境,不禁让她有些恍然。
好似有些似曾相识。
正思忖着,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如尘回头一看,是顾璟之。
他今日身着一袭靛蓝色锦袍,腰间玉带在雪光映照下泛着温润光泽。
他微微躬身笑道:“知之。”
如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你小声些。”顾璟之笑道:“放心吧,我把这边的下人都支走了。跟我来。”
说着,顾璟之领着如尘往庭院深处走去。国公府的内宅相比外院,更精致朗轩,亦是雕栏画栋、飞檐斗拱。
往前走去许久,行至内苑深处,如尘忽觉后颈一凉,仿佛有股寒意自脊背窜上来。
她回过头,却只见梅枝摇曳,落雪簌簌,并无异样。
“怎么了?”顾璟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没什么。”如尘拢了拢衣襟,将那股莫名的寒意归咎于风雪,“走吧。”
两人沿着游廊,继续缓步而行。绕过几处覆满积雪的嶙峋假山和结霜的小桥流水,最终在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前停下脚步。
院门上方悬着一块古朴的匾额,刻的是三个字“霁月阁”。
“霁月阁?”如尘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心头莫名一跳。
顾璟之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如尘踏入院门,目光触及院中景致的刹那,恍然一怔。
回廊的样式、斜伸入廊角的槐树枝桠、院中海棠树下那块光滑的山石……尘封的记忆慢慢涌入脑海,清晰起来。
如尘快步向前,越发急切地环顾四周。“这里是……”
她的目光落在院中枯树上,“这棵槐树,小时候我们总在下面捡槐花!”
“还有这块石头,”她指着院中那块半人高的山石,语气激动了几分,
“原来它这么小,当年我觉得它好大,大到足以容纳我们两个都躺在上面晒太阳。”
故地重游,格外新鲜。如尘提起裙摆继续往里走,边走边看。
顾璟之眸中带笑,跟在她后头。
“那棵海棠树,我和娘亲一起种下的,它竟然长这么高了。”如尘不禁跑到海棠树下,摸了摸枝垭。
由于林宅和萧府被毁,儿时那些记忆,早已没有多少物证。没想到今日,她还能故地重游,仿佛回到那年夏天,母亲还在身边。
顾璟之嘴角噙着笑意:“十年来,霁月阁未曾做过大的修缮改动,一直维持原样。”
如尘惘然,她想起近些日子,关于外祖父家的猜测,不免升起许多疑惑,不禁问道:
“顾公子,我娘亲跟贵府究竟有什么关系?当初为何会到此处?你可知情?”
这是困扰她多年的疑问,此刻身处旧地,更觉迷雾重重。
顾璟之坐在廊栏上,看着霁月阁院景,似是陷入了回忆。
他沉默片刻道:“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那年姑母突然回来……”
“姑母?”如尘凝眉望向顾璟之。
顾璟之迎着她的目光,神色郑重:“是。这些年我一直找你,并非只是简单的寻访旧友,还因为你我是血亲。”
“血亲?”如尘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攥紧了袖口,难以置信,确认道,“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