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顾璟之的声音笃定而清晰,“你的母亲,是我父亲的同胞妹妹,也就是我的亲姑母。”
如尘愣住了,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这些年来,她确实想过母亲的身份非富即贵,但没想到竟和国公府有亲。
简直像做梦般,虚幻得不真实。
顾璟之:“当年,姑母与顾家决裂,出走后便彻底断绝了联系。后来林家出事,父亲才从旧友口中隐约得到线索,心中万分牵挂懊悔,便派人四处打探你的消息。这些年从未放弃过。”
“所以,”良久,如尘才开口,声音干涩而飘忽,“你是我的…表哥?”
顾璟之眼中笑意加深,笃定地点了点头:“是,表妹。”
这声“表妹”让如尘心头百感交集,茫然、困惑、还有深深的不真实感。
过了好一会儿,如尘才从巨大的震惊中稍稍缓过神来。
“我姐姐呢?她在哪里?”她左右张望着,目光越发急切。
比起确认这虚无缥缈的身世,她更想见数月未见的姐姐,只有她能给如尘些许真实感。
顾璟之的神色却有几分稍纵即逝的为难,如尘推门进去,只见室内空荡荡的,并无人影。
她循着记忆继续往里走,却见东边房屋的陈设依旧如故。
临窗大炕上铺着的毛毯,靠背、引枕、大条褥皆是故时的样式,炕边的小几,几上的香盒、花瓶,连椅搭都是旧时的。
这些单独拎开会让她陌生的物什,按照故日的排列方式,堆积在这个空间里,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力。
她愣神了好一会儿,仿佛看见娘亲坐在炕上绣花的模样了。
顾璟之踱步进来,却未说话。
如尘回过神,询问姐姐的去向。
顾璟之道:“对不起知之,我骗了你你,她不在这里。不过你放心,我把她安顿在外面,很安全。我叫你过来,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身世。”
如尘沉默片刻,室内气压低了几分,良久,她直起身:“那我先走了。”
“知之。”顾璟之拉住她的臂,诧异于她的平静甚至是冷漠,“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比如?”
“我们可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好不容易相认,难道你一点都不兴奋、不开心吗?”
如尘望着这间堂屋,虽精致轩丽,却沉闷异常。她记忆中的娘亲,总是沉着脸蹙着眉望着青天叹气。
“你不是说,我娘亲跟你们决裂了吗?那我们就算不得亲戚了。”
顾璟之眉头顿时凝成一条细线。
“我虽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但娘亲这么多年从未提过自己有个兄长,也从未起过寻亲的念头,必然有其缘故。”
如尘望着他,继续道,“何况,倘若真的要认亲,也不该是这样的情形。想必此时外头宴席已经接近尾声,我也该回裴府了。”
顾璟之:“我只是担心这个消息会让你一时难以接受,故而提前告诉你,让你先有个心理准备。日后我定会想办法说服父亲,正儿八经地恢复你的身份,让你不必再隐姓埋名,更不必再委身给他人做替身。”
“谢谢你,顾公子。”如尘听罢,微微一笑,“过去的事,既然娘亲已经做了决定,就遵循她的意见吧。何况,听你方才的口吻,寻亲之事恐怕也只是你一人所为…我看还是不要再勉强了。”
顾璟之:“事情并非你想象中那样,国公府从未停止过追查你的下落,你要相信我。只是……当前还没找到恢复你真实身份的合适契机。”
如尘见他眉头紧锁,言语中夹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便知她身世背后的纠葛错综复杂,恐怕于他而言,亦有许多难言之隐。
她上前一步,安慰道:“你误会我了,我不是介意这个。事实上,我并不愿意恢复什么所谓真实身份。我有自己的想法和人生,我不愿意为了自己的私利,让沈芜陷入为难境地。等她的事了了再说吧。”
说着,如尘转身望向窗外,雕栏画栋外的歌舞声渐渐停了:“宴席怕是快结束了,我也该回去了。”
顾璟之脸色并不好看,但她心中的震惊迷茫懵然也并未完全消散,此时仍有些心神不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转身便往外走。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使她诧异。
渡舟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外,见她扶着门栏出来,忽而缓缓侧身,高大的影子打在她身上,直接将她拒在门内。
她眉头一皱,不解地望向他。渡舟神情坚定凛然,他身后的沉烟亦是攥着袖口咬着唇,满脸担忧地望着她。
她立即回头望向顾璟之。
顾璟之缓缓起身,站在窗棂投下的阴影下,声音幽沉:
“我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轻易不肯听人劝。对不起知之,从把你骗进来那刻起,我就没打算让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