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被人拖到侯府后门的夹道。几个年轻小厮将她扔出去,左踢右打,约有一刻钟,直打得王氏气息奄奄。
“脏老婆子,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的身份,竟敢来侯府胡沁撒野!”领头小厮突然一脚踹在她腰眼上,啐了她一口,“滚!再让我们瞧见你,剥了你的皮!”
沉重的后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侯府的雕梁画栋。
王氏挣扎着爬起来,佝偻着腰背,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就在她踉跄着,转过一个拐角时,巷道中突然窜出几个人影。
王氏惊恐得瞪大眼睛,刚想发出尖叫,一块脏布已堵住咽喉,粗麻袋兜头罩下。
“带走!”曜广低喝一声,小厮们便动作麻利地将麻袋口扎紧,将王氏扛到巷口停好的一辆青惟布马车里。
曜广跳上车辕,轻扯马鞭,马车立刻徐徐往前驶去。
须臾,马车驶入一条狭窄的深巷,两侧是高墙,虽然是白天,但巷道逼仄昏暗,穿堂风仍有几丝寒意袭人。
就在马车即将驶出巷口,进入另一条稍宽的街道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划过。
“刺啦!”似是有异物,瞬间穿透了马车厢壁,发出沉闷声响。
曜广顿感不妙,立即停车掀开车帘,揭开麻袋,只见王氏双目圆睁,嘴角溢出鲜血。
她的喉间,被一支利箭贯穿而过,伤口渗出少量血迹。人,自然是当场气绝身亡。
“坏了!”曜广瞳孔骤缩,立即跳下车,抬头寻找箭矢射来的方向。
可是高墙檐上空空如也,徒留四周一片寂静,冷风阵阵。
*
夜色如墨,雨歇小筑内,烛台高燃。
如尘倚在炕上,抱着锦缎引枕出神,始终无法安然入眠。
到侯府不过这些时日,王氏就来了。若说没有人在背后安排指使,绝无可能。她能睡得着才奇了。
晚饭后,她让沉烟去琅玉轩打探消息,此时天也黑了,风雪越发地大,却未见她回来。
如尘不禁搁下引枕,掀开帘子望出去,昏黑的院子里,有人提着灯笼打着伞慢慢往这边来。
她忙迎出去,却见沉烟抖了抖身上的残雪,面色凝重地走进来:“娘子,王氏死了。”
“死了?怎么会死了?”如尘难以置信地重复她的话。
沉烟点头:“曜广亲口告诉我的,在长荣街四玉巷里,被高处的一支箭射穿了喉咙。”
说着,沉烟又压低声音,眸中略过一丝惶恐:“好厉害的一支箭,王氏当场气绝身亡,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如尘深吸一口气,不禁蹙紧了眉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一个妇人罢了,竟也用上了杀人灭口的手段。
她越想越是不安,抬眸望向窗外的风雪,风越发地紧:“你回来时,二公子可吹灯歇下了?”
沉烟摇了摇头:“我没见着二公子,在门廊外曜广便拦我下来同我说的话。”
“你在这待着,若有人来就说我睡下了。我以你的身份,再过去一趟。”如尘起身,从架子上取下沉烟方才搭上去的素色斗篷,戴上兜帽,便往外走。
沉烟愣住了:“这么晚了,风雪紧得很,雪路难行,明儿再问吧。”
“不问清楚,我心里实在难安,横竖都睡不着,不如当面问个明白。”还未说完,如尘便系紧兜帽,跨过门槛,扬长而去。
避开巡夜的婆子,如尘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来到琅玉轩门外。
“沉烟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曜广正在仪门外和小厮们喝酒,远远瞧见有人提着灯笼过来,他立即放下酒盏,探出半个头来,“雪下得狠,来回这样走,姑娘仔细明儿害出病来。”
话音刚落,里头传来小厮们闹腾的调笑声:“哎呦喂!曜广大爷可真会心疼人!”
曜广不理他们,径直走出来:“沉烟姑娘,好端端的,又做什么来?”
待他走近,将灯一提,却从那昏黄的灯笼底下,看见腮红粉腻的美人脸,顿时瞪大了眼睛:“世子夫……”
“嘘!”如尘食指抵唇,压低了声音,“二公子可歇下了?我有事儿需当面问他,劳烦你通传。”
曜广点头,接过灯笼:“这个点主子应该还在书房看书,夫人随我来!”
众小厮那边见曜广领着人进去,越发躁动起来:“这么晚了,什么事啊?你们别是真有什么猫腻吧!”
曜广横眉:“不关你们的事!喝你们的酒去!”
*
院中寂静,只有裴槐序书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曜广在门外,向着屋内低身说了几句话,方转出来向她躬身作揖道:“夫人可以进去了。小的就在门外候着,可随时吩咐。”
如尘点头,推门而入,绕过屏风,放下兜帽,看见裴槐序坐在书案后。
他已换下侍卫司的官服,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圆领襕袍,倚在书案后,手指压着眉心,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气。
“你胆子也未免太大了。”裴槐序没有抬眸,只是手指轻揉眉心,似是有些许疲惫,“就这么等不及?”
如尘走近几步,急切确认道:“我叔母…王氏…她…真的死了?”
“嗯。”裴槐序声音低沉,指了指案上一隅,“凶器就是那支箭。”
如尘定睛望去,桌上铺着布帛,其上躺着一支箭,通体乌黑,箭镞狭长,箭尖还残留着血渍。
她瞳孔一震,身子几乎僵住半截。
“这箭不过寻常箭矢,倒不稀奇。稀奇的是箭法,干净利落,功力深厚。”裴槐序抬眸望她,“可见害她之人,必然来头不小。”
“怎…怎么会这样?”如尘忽觉寒意从脚底窜起,蔓延四肢,“我人微言轻,又向来安分守己,招惹了何人?”
裴槐序心中似早有答案,手指轻搭在椅臂上,望着她轻笑了声:“我问你件事,你老实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