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看见匣子里放着的长命锁了,看来父亲对你寄予了厚望。”
裴旻时眉峰轻挑,“若娘子不与我圆房,哪天我真的一命呜呼、撒手人寰,岂不是要断子绝孙,从此绝后了?”
如尘被他说得哑然,须臾,方梗了梗脖子,道:“我可以给你纳妾,纳很多的妾,让她们给你生一窝孩子,你就有后了。”
“那不行,父亲只认正室所出的。”
“庶出的怎么了,庶出的就不是你的孩子?你的后了?”如尘蹙了蹙眉头,思绪一转,又道,
“大不了等过了这阵子,我们就和离。你把她们中的谁,反正只要你喜欢的,就抬为正室。那她们生下的孩子,不就成嫡出了吗?”
“我不喜欢她们,我就喜欢你。”
如尘心头一惊,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他仍是双手撑着床榻的姿势,静静看着她,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骗人,”她扭过脸,心慌得厉害,“我们才认识两天,你怎么可能喜欢我。”
“我对娘子一见倾心。”仍是不假思索、平静无波的语调。
“不可能,你哄我。”她扭头的幅度更大了,连余光都再看不见他灼热的注视。
“我没有哄你。”
“你就是哄我!”她急了。
“我为什么要哄你?”
她转身急于辩驳:“你为了哄我跟你睡……”一个“觉”字哽在喉间,她又扭过脸去,脸上浮起又气又臊的潮红。
裴旻时脸上浮起明笑:“那我为什么不哄别人睡觉,偏偏只哄你睡觉?”
“因为......你……你是流氓!”她被他直白的几句话,臊得再忍不住,不管不顾地将引枕又推出去几寸。
裴旻时只得又往后挪了一寸。
她指了指引枕,还有他眸中带笑的脸:“反正就是不行。你不可以再超过这里!”
裴旻时似是妥协地轻点了点头,压着半边手肘躺了下来。
如尘这才慢慢又躺了下来。
这次,她不放心他,便换了一边侧躺,让背脊贴着墙,面向他。
刚躺好,抬眸便见裴旻时侧过身,眼阖微抬,静静看她。
那眼里涌动着深沉复杂的意味。
“不许看我!”她被他看得心里突突直跳,立即拉上被子,蒙住了脸。
“连看都不给看啊。”裴旻时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又似有几分笑意。
“不给。”
话音刚落,床板便发出沉闷的响动。
她立即警觉地掀开被子,却见裴旻时已近身前,撑着一边手肘,连带着被子虚拢着她,微微下视。
她连忙又拉上被子覆住双眸。“走开。”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响声。
“你看我一眼,我就走开。”
被子被攥得更紧了:“我不信。”
“你不敢看我,说明你也喜欢我,只是你不敢承认。”
“我没有!”被子里传出急切的否认声。
“那你出来。”
如尘感到被子被人轻轻扯动,连忙攥得更紧更深。
“你不敢出来,说明你心虚了。你怕一见到我,就泄露了你的心思。”
“我才不是!你不要自作多情了。”如尘头埋得低低的,心里像揣着几万只兔子似的,越跳越厉害。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好像站在几万尺高的悬崖绝壁,看着底下的万丈深渊,全身都是紧绷发抖的,可是动一动,又觉得浑身都在发软。
以至于裴旻时伸手揭开被子,她都没有力气阻止,只是睁着水淋淋的眼睛,惶惶怯怯地看着他。
裴旻时眸里汪着满杯的水,在她涨红的脸上轻轻逡巡:“你脸都红了,还说不是。”
她立即捂住了脸,顿时发现脸真的热热的。这个发现让她的脸热得更厉害了。
一声带着气息的轻笑过后,男人的重量压了上来,连带着被子,紧紧裹住了她。
她挣扎了一下,轻声说:“你走开。”
“你太可爱了,我舍不得走开。”
“啊————”裴旻时话音刚落,如尘立即羞耻得尖叫了一声。
脸上、耳梢、脖子全都红得像被蒸熟了般,不管不顾地将头往棉被里钻。
“太肉麻了,求你别说了!”
如尘将涨红的脸埋得更深了。
她心跳得太快,脑子也不够用了,只顾着埋头,竟浑然未觉,自己此时攥着的是他的衣襟。
那又热又软的面颊,抵着的是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那你抱着我干嘛?”
她吓了一跳,立即松开了手。
还未能逃离,裴旻时就掌心一用力,让她被迫抬起头,顷刻间,唇压了下来。
她的心脏顿时像被紧紧攥住般,不会跳了。唇上的柔软和触碰,只一小会儿,他就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抵着她的鼻尖,看着她错愕的样子,轻轻地笑。
她立即回过神,猛地推开他。
“你再动我可就不只是亲你了。”
她瞬间止了动作。
他嘴角轻轻勾着,再要落下吻去,她立即故意抿紧了唇线。
他停顿了片刻,旋即,在她嘴角轻轻一吻,又将她的下颌慢慢往上抬。
那温软的触感便直接压在她颈上,缓缓地、慢慢地往下移动。
颈上的肌肤敏感,时轻时重的力道,顿时激起一阵战栗。
“放开我……”
她慌得立即推开他,却不知何时,已被他紧紧扣住了双臂,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承接那些密集柔软的吻。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紧张、尴尬,还有几分抗拒,都被温柔缓慢的研磨,软化为涓涓水流。
她口中那些抗拒之词渐渐的,也化为含糊不清、意义不明的呓语。
外头风雪交加、大雪纷飞,冻得大地都要裂开口子似的。
她却像个躲在温暖巢穴里的小兽,被柔软舒适的被衾包裹着。
周遭是暖和干净的气息,她被温柔地拥抱着、亲吻着、抚慰着。
她手指蜷缩着,脑海里又浮现出萧辰的面容。热烈、急切、渴望。她在昏暗中胡乱摸索着,迫切地找寻着萧辰。
“不是说,不可以?”昏暗中,他抬起头,声音低沉带笑。
她顿时烟眉轻蹙,侧过脸去,轻哼了一声。裴旻时的吻追了上去,她故意避开。
他便辗转至下颌、脖颈、锁骨,缓慢游移。清浅密集,带着幽微的清冽药香。
夜色渐深,风雪渐缓,她感到阵阵暖意袭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耳边似乎又响起他在洗手时,手指浸在水里轻抚的声音。
他的手力道很轻,很缓,像撩拨湖边的清水。盛晴之下,修长的指节拨出水面,满手都是潋滟的水光。
她仿佛躺在水面上,被潮水推挤着沉浮,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铅。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放任自己在那片温热坚实的依偎中,沉入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