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在那个昏黑的院子,萧辰第一次见到她那样,目不转睛的。
她缓缓走到桌边,拿起合卺酒,倒了两个满杯,一杯留给自己,一杯递给他。
依礼,夫妻双方要喝对方未饮尽的残酒,方算圆满礼毕。
裴旻时接过酒杯,又是利落地仰脖饮去半杯,执杯的手便凝在空中,缓缓前伸,等她接过去。
她捏着酒杯,低头抿了一口,看着杯沿残留的一抹丹脂,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和裴旻时交换了过去。
他的目光没有在杯上停留,而是在她脸上徘徊,拿起酒杯,抵在唇边便一口饮尽。
看着他毫不迟疑的动作,如尘不禁也咽了咽唾沫,不好再扭捏。
然而,当她正想仰脖饮尽时,却发现他递来的酒杯是空的。
她疑惑地望向他,他神情淡淡,声音平静:“我病体残躯,怕你沾染病气,你不必喝了。”
她摩挲着杯壁,犹豫片刻,还是抵到唇边,轻轻抿了抿杯沿。
裴旻时的眼神细不可察地怔了怔。
须臾,他睫毛轻敛,在灯下扫出一抹密长影子,鼻端发出笑的气息:“接下来呢?”
接下来……如尘缓缓放下酒杯,不得不再次走到床边,在他身旁坐下。
夜渐深沉,廊外的雪越发大了,不时听见呼啸的风声。
她敛住呼吸,紧张得心砰砰直跳,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抖起来。
接下来……她紧紧攥着衣袖口,低着头、咬着下唇,犹豫半晌,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忽而,裴旻时伸出手,手掌扣在她攥着衣袖的手背上。
她猛地一激灵,立即想要抽回手,却被裴旻时牢牢压制着。
他的手指清瘦且长,坚硬的骨骼被肌肤包裹着,全然覆着她的手。
肌肤相接之处,体温交换,难免温暖潮湿,如尘手心很快便沁出了细汗。
裴旻时慢慢贴近她的周身,视线微微俯视她,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口中仍是那句:“接下来呢?”
如尘不禁深吸一口气,勉强往后挪了半人身位,挤出一抹笑来:“夫…夫君,咱俩头一回见,要不聊聊天?互相认识一下?”
裴旻时嘴角翘了翘,跟着往前凑近了几寸,她仿佛能感受到他唇齿嗡动时发出的气息声:“娘子想聊些什么?”
如尘被迫往后又挪了半人身位,却正正抵到床柱边上,退无可退。
“夫君方才在看什么书?”她突然想到一个绝佳的借口,立即直起身来,便要走到那暖炕桌上去。
裴旻时一把将她拽回跟前,欺身过去。
“你躲什么?”他双手撑在床上,颀长的身子正好将她半拢在身下,“即便今日不做,日后也是要做的。”
“你……”如尘听见他的话说得这么直白,顿时脸红成了桃子,难为情极了,“你胡说什么…听不懂…”
为了缓解这份难以平息的尴尬、羞涩、紧张,如尘深吸了好几口气。最后,干脆攥紧他的衣襟,将脸一把埋进他的胸膛里。
裴旻时稍稍一怔,背脊挺直了几分。旋即,他嘴角一抿,慢慢圈住她。
与其说是搂着,不如说是紧紧抱着,像揣着一件稀世珍宝,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身体里。
如尘听着他胸膛起伏的心跳声,还有自己急促紊乱的呼吸声。
昏暗中,他喉间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声音清晰可见。
她缓缓抬起头,看见他的下颌紧致干净,却仍有些许细小的青色胡茬。
如尘不禁怔了一怔,她想起许多年前,萧辰突然抽条似的拔高了个子,下颌也开始冒出青色胡茬,喉间的凸起越发分明。
她觉得好玩,经常摸他的胡茬,甚至伸出指尖戳他的喉结。
奇怪的是,向来好脾气的他,却从来不让她碰。她再怎么撒娇哭闹都不许她碰。
她追问原因,他只偏过脸去,说等她长大了自然会明白。
想到此,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下颌的皮肤细腻光滑,但胡茬是粗粝的,有些扎手,很陌生的触感。
她眨了眨眼睛,沿着紧致的下颌往下游走,摸到那颗凸起的微微滑动的喉结,禁不住,戳了一戳。
裴旻时立即握住她的手,压到了鸳鸯双喜的被褥上:“还说不懂,我看你懂得很。”
“懂什么?”如尘眉间扫过几丝茫然,旋即,又渐渐凝聚成一丝明悟。
她挣脱那掌心,伸手抚了抚那凸起的喉结,“难道摸这里,就能生出大胖娃娃吗?”
裴旻时显然怔住了一瞬,旋即失笑,摇了摇头。
他拉着她软白细腻的手背,往肩上搭去,裴旻时稍一倾身,便将她抵在了床柱边上。
床头的烛灯,映在如尘的脸上,映衬得她肤容细腻,双眸盈盈。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遥望着远处的星辰,在眺望万水千山的风景似的。
“摸那里还不能够……”
如尘瞬间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