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旻时的身躯,慢慢俯下来。咫尺之间,他的唇不受控制地落了上去。
世界仿佛静止了。
这么多年,他刻意不去想她。
原以为,早已完全忘却了。
不想,只几分像她,便足以让他失控。
他摁着她的腰,吻着她的唇,像匍匐在林中舔舐猎物的兽,不断吮吸山间的泉眼。
她刚开始还觉得害怕,浑身都紧绷着,好像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着心脏,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似的。
然而,渐渐地,她感觉像漂浮在被云朵包裹的半空中。
那紧崩的力量并未消失,而是化为了托举,让她在失重与安稳之间沉浮。
他的吻清浅、密集、柔软,像冬日井边涌出的温热山泉那样,清甜舒服。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放松在这温热山泉里的流淌,接受他的抚慰。
渐渐地,她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旧日的朦胧光景。
多年前某个闷热的下午,她从狗洞钻进萧府,悄悄潜到萧辰所居之所。
向来勤勉的萧辰,书房的门紧闭着,她疑惑不解,趴在窗台上,透过半透明的纱窗看他。
窗台的角度有限,隔着屏风,她只能看见萧辰的侧脸,阴影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奇怪的萧辰。向来规整系好的襕衣,松开了一点弧度,露出底下微薄的肌肉线条。
他的鼻梁笔挺,室内的光线昏暗,只有些微日光打在他的脸颊上,面容仍是平日般俊美文气。
只是,向来斯文稳重的少年,脸上却浮着异常的薄红。
他微仰着脸,喉间凸出剧烈地滑动。他紧闭着双眸,眉心微蹙,呼吸越发粗重。
夏日空气闷热,他的额间沁出薄汗,沿着鬓角缓缓滑落,洇湿了脖颈。可是他却不曾拭去,而是倚靠在床边,不曾挪动。
他的表情似乎十分歉疚,却又有几分放纵,微敞的胸膛仿佛海浪在起伏奔腾。
那时的她想不明白他在做什么,只觉得怪异,又有点恐怖。
因为向来清冷疏离的萧辰哥哥,突然像个被巫术诅咒无法自控的兽物似的,在昏暗闷热的角落里,被天罚惩戒着。
霎那间,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心头猛地一怔,推开了裴旻时。
她的内心是震颤的,激荡的,甚至是不可思议的。
此刻,脑海中萧辰微微仰起的脸,渐渐重叠在裴旻时的脸上。
两张面孔在记忆与现实的光影中交错、融合。
裴旻时带着同样急促的细微喘息,微微往后靠去,密长睫毛上挂着朦胧的雾色。
仿佛刚从雾气缭绕的温泉汤浴中抬起头,带着未褪尽的潮气。
那副同样的带着几分歉疚又渴求的神情,近在咫尺,却像是遥远地注视着她。
她莫名感到眼眶发热,一股强烈的酸楚与怜惜涌上心头。
她不禁扑到他身上,紧紧抱住了他。
双臂用力,仿佛在和那个遥远孤寂的记忆热烈相拥。
裴旻时眼稍带着几丝困惑,困惑深处是未及消散的情潮和迷茫。
然而,未等他反应,她已坐在他膝上,捧着他的脸,笨拙生涩地吻了上去。
裴旻时被迫往后靠着,微微仰起下颌,接受她雨点落下似的吻。
她的吻毫无章法,好在雨珠滴落花瓣总是柔软温润的。
衣物摩挲声、呼吸缭乱声、急促呼吸声,共同构成一个画面。
那个午后昏暗的房间里,被闷热汗湿和微弱喘息缭绕着的萧辰,渴望不可求的画面。
她好想他,想要抚慰他。
天空仿佛伸下一只向上攀缘的手。
她想要够到那双手。
一直想要够到。
可是,她刚刚触碰到那双手的末梢。那温柔密集的吻,就像一场迅疾的骤雨,突然间停止。
他突然停了下来,如梦初醒似的看着她,眼梢虽然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情潮,但眸子深处却已骤然变冷,带着疏离与隔绝,还有几分她难以理解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