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氏气不过,又砸了几个果盆,心里的火气越砸越大:“该死的狐狸精!当着我的面就敢跟主君眉来眼去,当真是个贱骨头,我看见她就来气!你赶紧把她的身契拿来,等迎亲队伍一走,就把她送到梅香楼去!”
冼妈妈面色有些为难:“昨儿在契箱上找了许久,找不到那蹄子的身契。想是她入府晚,又是自求老太太开恩收下的,身契就放在了永寿堂那里,我也不好跟老太太讨去。”
听到这话,盛氏啧了一声,仿佛在看什么蠢物:“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这点事还要我教你吗?身契拿不到,那就想点别的法子。总之,这祸害不能再留在府里了。”
冼妈妈茫然地看了看她,不解其意。
盛氏叹了口气,现场“教学”道:“你去我妆匣里随便拿件什么首饰,往那蹄子卧房里随便一塞,就说遭了贼,再安排个小丫头去她床边找一找。找到了,不就有由头打发出去了吗?她既犯了错,老太太和那小贱人,就是想护着,又有什么话可说?”
得了盛氏的准信,冼妈妈才堆了笑,点了点头。
须臾,冼妈妈眼珠子滴溜一转,又抬起头,问道:“那芜姑娘的婚事,就这么算了?”
“这怎么能算了。这些年沈府的亏空你不知道?我填了多少身家钱进去了?这一老一小金尊玉贵地养着,又是两个药罐子,哪样不花钱?吃了那么久白饭,就是条狗也懂得给家里出份力了,她哪来的脸拒婚?”
“话虽这么说,可老太太不点头,这事终究难办呐。”
盛氏坐在炕上,倚着缎面靠背,向冼妈妈冷笑道:“半截入土的人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明儿我再去会会那个裴槐序,把这门婚事做死了。我就不信,她再要强托大能强过侯府去?牛不喝水,我偏要强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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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晟得知如尘被盛氏教训了一番,又听说裴家下帖求亲之事,怕如尘陪嫁去了汴京,便没了自己的好事,便借着宽解沈芜的由头,去了几次梧桐轩。
如尘为了避祸,躲了他几回,但沈晟却不是个识趣的,仍旧得空了就来,总是东张西望的,甚至指明了要见她。
这日,沈晟又借故来梧桐轩给沈芜送外头买的书画。如尘为了躲他没敢往近前去,只到递铺去查看是否有程庭芝的回信。
谁承想,沈晟自梧桐轩出来后,闷闷地也往外走,阴差阳错的,竟还是撞见了。
如尘远远看见他的身影,忙闪进大树丛里,躲至山石后,希望他没瞧见自己。可惜,稍倾片刻,她就听见了衣衫的响动,脚步声渐渐近了。
回头一看,沈晟倚在她身后的大石边上,看着她笑:“你这小滑头,我说怎地回回不见你,原来是在这故意躲我。”
主仆的身份摆在那里,可巧碰见了,如尘也没法子转身就跑,只得恭恭敬敬地作揖回道:“二爷误会了,实在近日事多,忙得脚不着地。现下,我还要出门给姑娘办事,就先走了。”
说完,如尘欲退身出去,不想沈晟突然上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直往他跟前拉扯。
他笑着说:“急什么,容我说几句话再走。”
“请你自重!”如尘忙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环顾四处,好在园子里没什么人,又在山石之下,颇为掩蔽,没什么人瞧见。
“你在姐姐处辛苦,不如你到我跟前伺候,以后我疼你,绝不让你做半点粗活。”沈晟说着,便要上前抱她。
如尘连忙躲开:“我这辈子只想留在姑娘身边伺候,其他一概不想。今日这些话,如尘就全当没听过,请二爷以后不要再提了!”
说完,如尘作揖离去,沈晟又上前拉她,语气急切了几分:“你跟着我有什么不好?我沈晟论人品、相貌、家世哪样配不上你?”
二人推搡了一番,女子自是拗不过男子的气力,如尘又恐拉拉扯扯被人撞见,到时若被颠倒黑白,污蔑她拉扯爷们,她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她心里着急,再顾不上什么礼节体面,直接狠心一跺,踩在沈晟的脚上,他这才疼得松了手。
“不是二爷配不上,是奴婢高攀不上。情急之下,无奈之举,请二爷见谅。”如尘转身离去,并不打算再做停留。沈晟却在后头,突然放高了声量:“我是真的喜欢你,真心想留你在跟前。咱俩儿时还有说有笑,怎地大了竟生分了?”
如尘顿住了,停在了一棵大桂树荫下。她犹豫片刻,想起儿时还算有几分情分,才心软,将话撂开了说:
“晟二爷,你我身份本就有如云泥。于你而言,我只是猫猫狗狗一样的小玩意儿,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像对物件儿一样,高兴了就多看两眼,不高兴了就丢在一边,我实在领受不起。”
“我何曾把你当做物件儿了?平日若在外头得了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我都让福知给你送一份,谁会对一个物件儿如此讨巧上心?再者,我这也是为了救你。你不跟我,就只能去给我爹当小老婆,以我母亲的脾气,你这一辈子就完了,你知道吗?”
虽说他的话听起来确有几分真心,但如尘自小活在底层,无论是姐姐认来的那个叔父,还是房里那些堂哥表哥,甚至沈府里头的贵公子,她看在眼里,深知他们的品性,因而也不会轻信沈晟嘴里轻飘飘的几句话。
她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沉静地回道:“难道,跟了你又有什么不同吗?你以为我前些日子挨了打是因为谁?再说今日,二爷你越性儿拉我说话,若被人瞧见,我会是什么下场,你想过吗?”
沈晟沉默了片刻:“我只是一时情急,你好好的同我说话,我自然不会再越礼。”
“你待我好,又愿意搭救我,这份心意我领了。千恩难言谢,我日后会更尽心地为沈府效力,以报答你的好意。但若要我对你有其他的情意,甚至自荐枕席,我实难做到。”
如尘的语气虽温柔和平,但沈晟听着却觉十分疏离冰冷。
大桂树荫下的女子,很快就走没影了。沈晟坐在树边大石子上,心情郁闷。
他的小厮福知方才在远处瞧着,现下见他得了空,便上前来作揖,冷冷笑道:“二爷,要小的说,您就是太给她脸面了,才纵得她无法无天了,竟敢这样跟爷们说话。”
沈晟本就心中郁闷,见他如此,愈发不爽:“她怎么跟我说话干你什么事?你小子可仔细着,再胡沁小心我扒你的皮!”
“二爷您别生气呀,”福知立即嘻嘻笑道,“您就是太正人君子了,可知这女人的骨头都贱得很,就喜欢强来的。你不用点手段,她还当你是怂蛋呢。”
“胡说!”沈晟横了他一眼,立即转身走出去。
福知立即跟上去,谄笑道:“二爷又不是不知道,老爷在外头养了多少姬妾,哪个不是强来的。若是您再不使点手段,赶明儿老爷回过神来,这到嘴的鸭子可就飞了!”
沈晟听罢,剑眉凝住,摊了摊手,无奈道:“她不肯跟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福知笑着,往他身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不过是个贱婢,二爷你找个时间叫到跟前说话,便是强要了她,她还能反了不成?到时,生米煮成熟饭,她又有什么话好说?”
“不行。”沈晟立即道,“我要的是她心甘情愿,长长久久地跟了我,你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她脾气那么烈,要是一头碰死了怎么办?”
福知立即笑了:“二爷,她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碰死呢!这女人只认一个死理,谁要了她的身子,她就会跟定谁。二爷你家世人品相貌那么好,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真的?”沈晟将信将疑。
福知立即点头:“千真万确。”
沉吟片刻后,沈晟便抿嘴笑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