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瑾沉板着脸故意不看他,“没钱,送不起。”
江辞低声笑笑,也不揭穿他的口是心非。
到了老宅,天已经彻底黑透。
走过亮着夜灯的小径,悠扬的琴声自别墅里隐隐传来。
“哟,弹得还不错嘛。”
吴瑾沉随口评价了一句,毕竟他多少是有点音乐功底的,一听就知道弹琴的人功底很扎实。
江辞毫无表示,来江家之前能吃饱饭都谢天谢地,哪敢奢望这种烧钱的爱好,贫穷使他做一切事情都带着明确目的性。
越走近主宅,琴声就越清晰。
“谁在弹琴?”
江辞问管家。
管家老脸笑得宛如一朵菊花,“大少爷有时候心情好了会进琴房弹一弹。”
江辞对江楚的事情毫无兴趣,抬脚就往楼上走。
“小少爷,大少爷推掉了今天下午的所有行程,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
管家依旧低眉顺眼,只是语气意味深长。
江辞嗯了一声,对吴瑾沉道:“你先去写作业,我等会过来。”
吴瑾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低得只有二人能听见。
“小心江楚。”
说完他直接走了。
琴房在二楼走廊尽头,江辞从未去过。
不仅是琴房,其实江辞除了出入自己的卧室之外,若非必要,从不踏进老宅的任何房间和角落。
他轻轻敲了敲琴房的门。
琴声戛然而止。
“进来吧。”
江辞推门进入,满室暖光倾泻,一眼就看到房间中央的黑色三角钢琴前坐了个人。
“对不起让哥哥久等了,我今天下午化学竞赛培训。”
很自然地,江辞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愧疚,似乎还有点自责。
江楚笑着摇头。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前几天忙了没想起来你过生日。”
不得不说他长相真的很年轻,比江辞大了近二十岁的他,笑起来却还露出两颗虎牙,仿佛是个邻家少年,配上他今天穿的短袖卫衣牛仔裤,和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几乎没区别。
“生日快乐,想要什么礼物可以和我说。”
江辞一愣,随即低声道:“没什么想要的,哥哥能给我过生日已经很高兴了。”
江楚知道他不是装懂事,是真的对物质毫无追求,一时间心底忍不住叹息。
别的富家子弟过生日大操大办,包括江楚自己过生都是大排场,而江辞的身份甚至不能公开,至今都是以江家远亲的身份对外宣称。
这孩子吃的苦恐怕比他一辈子吃的都多,却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博取过同情,如何不让人心疼。
他甚至为刚开始怀揣着那种恶劣阴暗的想法而自责。
“想听什么曲子,我弹给你听。”
江辞茫然地摇头,说真的他只听过两只老虎。
江楚也不再为难他,从旁边的琴谱架上抽出本琴谱递给他,“你随便选一首。”
江辞随意翻看,曲谱名都是英文,看意思应该是华尔兹或者某大小调的曲子。
不过弹琴和弹棉花在他眼里并没有太大区别。
“waltz in c minor,就这首吧。”
江楚看了眼,把琴谱放在架子上开始弹奏。
江辞虽然不懂音乐,但既然来了,多少还是得听一下。
江楚弹琴的样子很认真,听上去挺像那么回事。
恍惚之中,江辞回想起当初他背着书包满眼羡慕地走过镇上唯一的一家乐器店,里面总是会飘出悠扬的琴声。
一曲完毕,江楚回首凝视江辞许久。
江辞染的黑发有点掉色了,发根处开始呈现淡淡的金色,不过不仔细看不出来。
“生日快乐。”
江楚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眼睛弯起来。
真是件奇怪的事,江辞罕见地有点迷茫。
他曾经想过这辈子或许都像那个女人一样,烂在泥里,无人关心他的死活。
却在十六岁的时候,收获了迟来的……关心?
“谢谢哥哥。”
江辞压下心头的疑惑,露出感激的笑容。
“时间不早了,先下去吃饭吧。”
江楚起身收拾好琴谱,把钢琴盖放下,拿起旁边那张黑丝绒布小心翼翼地盖上。
看得出来他很爱惜钢琴。
似乎是察觉到江辞的疑惑,江楚淡淡道:“这琴是我母亲的遗物。”
江家大少爷的生母身份自然不会差,据说是舟城唐家的女儿,虽说两家是商业联姻,但在江楚出生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来医院看一眼,后来江母去世,在她的葬礼上,江父公然带着小情人出席。
江辞有些迟疑,“哥哥别难过了,一切都要往前看。”
“不难过,都是些陈年烂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