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比你,痛一百倍,一千倍。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滚烫油锅里的水珠,在苏锦黎那早已混乱不堪的心湖里,瞬间,炸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手心处,传来了一阵滚烫的、强而有力的、仿佛要灼伤他皮肤的跳动。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那是谢沉渊的心跳。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了他的掌心,然后,顺着他的手臂,一路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最终,与他自己那颗同样在疯狂跳动的心脏,达到了……完美的、致命的共振。
苏锦黎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他整个人,都被一股熟悉的、他既憎恨又无法抗拒的、独属于谢沉渊的气息,牢牢地包裹着。
他的耳边,还回响着他那低沉的、沙哑的、带着蛊惑意味的告白。
他的额头上,还残留着他额头那温热的、带着一丝恳求意味的触感。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男人,彻底地,占领了。
他想逃。
他必须立刻,马上,从这种让他感到心慌意乱的、危险的氛围中,逃离出去!
他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谢沉渊,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一样,反手,将他那只冰冷的小手,更紧地,包裹在了自己的大掌之中。
他的手,很热,很干燥。
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势。
“……放开!”
苏锦-黎的声音,因为紧张和羞愤,带着一丝明显的颤音。
他抬起那双因为震惊和慌乱而变得水光潋滟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英俊得过分的脸。
他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的痕迹。
可他失败了。
谢沉渊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轻佻和玩味,也没有了前几日的隐忍和绝望。
那双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星辰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杂着浓烈的愧疚、深刻的悔恨,和一丝……
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真诚。
他在……说真的?
他不是在演戏?也不是在用更高明的骗术来麻痹自己?
他真的……
会因为自己的痛苦,而感到比自己更痛?
这个认知,像一道最荒谬、也最不可思议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苏锦黎的脑海里!
他彻底地,懵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是该像以前一样,冷笑着,用更恶毒的语言去讽刺他的虚伪?
还是……
他看着谢沉-渊那双专注得可怕的、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眼睛,他那颗早已被仇恨冰封的心,竟然,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耻的……动摇。
或许……
或许,他可以……
试着,相信他一次?
就一次。
这个念头,像一颗带着剧毒的、美丽的罂粟种子,一旦在他心里种下,便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速度,疯狂地,生根发芽。
“……你。”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飘,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
“是。”谢沉渊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的眼神,坚定得,不带一丝一毫的闪烁。
他握着苏锦-黎的手,又紧了紧,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来传递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苏锦-黎,”他看着他,声音低沉而又郑重,“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会信。”
“我知道,我以前,对你做了很多混蛋事,给你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
“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
“我只求你……”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极其重大的、关乎自己下半生命运的宣誓。
“……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重新开始?
苏锦-黎在心里,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们之间,还怎么重新开始?
那些伤害,那些背叛,那些午夜梦回时,啃噬着他内心的、深入骨髓的绝望,难道都可以像电脑程序一样,一键删除,重新来过吗?
不可能的。
有些伤口,一旦造成,就永远,都无法愈合。
只会结痂,然后在每一个阴雨天,隐隐作痛,提醒着你,曾经有多痛,有多傻。
苏锦-黎缓缓地,垂下了眼睑。
那双刚刚才亮起一丝光彩的眼睛,再次,被一层黯淡的、冰冷的阴霾所覆盖。
他慢慢地,从谢沉渊的掌心里,抽回了自己的手。
那个温暖的、让他感到一丝眷恋的触感,瞬间消失。
谢沉渊的心,猛地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