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我吗?
那句话,像一根最细、最尖的针,悄无声息地,却又精准无比地,扎进了谢沉渊内心最深处、那片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混沌的角落。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端着碗的手,悬在半空中,忘了动作。
他看着眼前的苏锦黎,看着他那双在昏黄的夕阳光下,显得异常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嫉妒,也没有任何得意。
只有一种最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好奇。
他似乎,是真的,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可这个答案,谢沉渊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能怎么说?
是,就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该死的疯子,用这种该死的诅咒,绑架了我的人生,所以我不得不斩断我所有的退路,放弃我所有的社交,像个囚犯一样,被你困在这里。
这样说,固然可以满足他那点可怜的、男性的自尊。
但谢沉-渊知道,一旦他这么说了,他和苏锦黎之间,那好不容易才缓和了一丝丝的、脆弱的平和,就会瞬间,荡然无存。
眼前这个敏感、偏执、喜怒无常的少年,一定会再次竖起他所有的尖刺,将自己,也再次拖入那个互相折磨、互相伤害的、无尽的深渊。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那……说不是?
说“我和她断了,只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这样说,固然可以撇清关系,明哲保身。
可不知为何,当他对上苏锦黎那双清澈的、带着一丝隐秘期盼的眼睛时,这句话,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好像……
不想让他失望。
他不想,再看到他那双刚刚才有了些许光彩的眼睛,重新,变得黯淡,变得空洞,变得……死寂。
谢沉渊的心,乱成了一团乱麻。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诚实”,是一件如此困难,又如此需要勇气的事情。
“……你。”
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窘迫模样,苏锦-黎缓缓地,垂下了眼睑。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黯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不想说,就算了。”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失落。
说完,他便低下头,不再看谢沉渊,默默地,将碗里剩下的最后几口粥,自己吃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安静。
却像是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宣告着,这场短暂的“交心”,到此结束。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谢沉渊看着他那副重新将自己封闭起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恐慌。
不。
不能这样。
他不能再让他,变回那个冷冰冰的、充满了恨意的、只知道报复的疯子。
他好不容易,才在他那坚硬的外壳上,撬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他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让他再次,关上心门。
“……是。”
就在苏锦黎吃完最后一口粥,准备将碗还给他的时候。
谢沉-渊猛地开口。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沙哑干涩。
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锦-黎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顿。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
他……他刚才说什么?
“我说,是。”
谢沉-渊迎着他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地,清晰无比地,重复了一遍。
“我和她断了,是因为你。”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不像他。
这完全不符合他趋利避害、明哲保身的行事准则。
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将自己所有退路都堵死的、愚蠢的“自爆”。
可……
可是,当他看到苏锦-黎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重新亮起了光彩的眼睛时。
当他感觉到,从“同心缘”那端,传来的一股极其强烈的、混杂着狂喜、不敢置信和一丝丝慌乱的、剧烈的情绪波动时。
他忽然觉得……
自己这个“愚蠢”的决定,好像……
做对了。
“……为什么?”
苏锦-黎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强烈的颤音。
他死死地盯着谢沉-渊,像一个即将得到最终审判的囚犯,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想知道。
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谢沉渊看着他那副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的模样,心里,那股因为冲动而带来的紧张感,渐渐地,被一种更深层次的、陌生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类似于……
掌控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