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地，站起身，将手里的勺子，递给了谢沉渊。

他没有看他。

他只是侧着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他那双因为紧张而蜷缩起来的、光着的脚，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回了床边。

谢沉-渊接过勺子，蹲下身，继续，完成那锅粥最后的工序。

他的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窃喜。

苏锦-黎，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这是否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在朝着一个好的、至少不是那么糟糕的方向，发展？

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用心地，搅拌着锅里的粥。

很快，粥就熬好了。

他将粥盛进碗里，晾到温度刚刚好，然后，端着，走到了床边。

这一次，他没有再坐在那个屈辱的小板凳上。

他很自然地，在床沿，苏锦-黎的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他甚至能闻到，苏锦-黎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皂角香。

“……吃吧。”

他将碗，递到了苏锦-黎的面前。

苏锦-黎低下头，看着那碗香气四溢的白粥，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谢沉渊。

他那双红肿的眼睛，经过一夜的休息，已经消了很多。虽然依旧带着几分疲惫，却不再像昨天那样，充满了冰冷的恨意和绝望。

“……你。”

他看着谢沉-渊，轻声说。

“……先吃。”

谢沉-渊猛地一愣。

他……他让自己先吃？

这是什么意思？

游戏规则，又改了吗？

他看着苏锦-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一时间，竟然有些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他下意识地问道。

苏锦-黎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谢沉-渊那只因为昨晚砸碗，而被陶瓷碎片划伤的、还沾着一丝干涸血迹的、右手。

然后，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左手。

谢沉-渊顺着他的指引看去。

他看到，在苏锦-黎那只同样苍白的、纤细的左手上，一道一模一样的、浅浅的划痕，赫然出现在了同一个位置。

“同心缘”。

他伤了自己，苏锦-黎也会跟着受伤。

虽然那只是一道无关痛痒的小伤口。

可是……

可是，他竟然……

注意到了？

谢沉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又酸，又麻，又……暖。

“……我没事。”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堵，“一点小伤而已。”

“我说了。”苏-锦-黎却不理会他的话，只是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你先吃。”

他的语气，依旧是平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

但谢沉渊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关心？

是在……关心自己吗？

这个认知，让谢沉渊的心，彻底地，乱了。

他看着眼前的苏锦-黎，看着他那副明明在关心自己，却又故作冷漠的、别扭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

这个疯子，好像……

也不是那么的……不可理喻。

他甚至……

还有那么一点点……

可爱？

谢沉渊被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吓了一跳。

他急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眼底那抹异样的情绪。

他不再争辩。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在苏锦-黎那专注的注视下，默默地，吃了下去。

温热的、软糯的粥，滑入胃里。

抚平了饥饿，也仿佛……抚平了他心里，那些尖锐的、伤人的棱角。

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吃得如此……心安理得。

吃完后，他将剩下的半碗粥，和那只干净的勺子，一起递给了苏锦-黎。

“……该你了。”

苏锦-黎接过碗，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低下头，安静地，一口一口地，吃着那碗，谢沉渊吃剩下的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

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在地上，交织，重叠。

形成了一幅，极其诡异，却又……

无比和谐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