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很轻,很柔。
像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苏锦黎那滚烫的、因为哭泣而显得异常敏感的皮肤上。
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冰凉的触感。
睡梦中的苏锦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眉头,也几不可见地,蹙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那个温暖的、能带给他安全感的怀抱里,缩得更紧了一些。
像一只受了惊吓,本能地寻求着庇护的幼兽。
看到他这副毫无防备的、依赖的模样,谢沉渊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句迟来的“对不起”,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却像一块巨石,从他那颗一直被愧疚和悔恨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重的心上,悄然落了地。
他知道,一句道歉,并不能抹去他曾经造成的伤害。
但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渴望得到救赎。
哪怕,只是自我救赎。
他不再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抱着怀里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将自己的下巴,轻轻地,抵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
鼻息间,全都是苏锦黎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草药香,混合着沐浴后,清新的皂角气息。
那味道,像一剂最强效的安神剂,让他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备受煎熬的心,也奇迹般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谢沉渊终于,也闭上了眼睛。
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破败的、充满了霉味的出租屋里。
在一张小得几乎无法容纳两个人的、硬邦邦的单人床上。
两个互相折磨、互相伤害、早已身心俱疲的灵魂,第一次,以这样一种诡异的、却又带着几分奇异和谐的姿态,相拥而眠。
……
这一夜,是谢沉渊来到这里之后,睡得最安稳,也最踏实的一夜。
没有噩梦。
没有惊醒。
甚至连那股一直盘踞在他胃里的、因为饥饿而产生的坠痛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是被窗外那刺眼的阳光,给晃醒的。
天,已经大亮了。
和煦的晨光,透过那扇肮脏的窗户,洒了进来,在空气中,投射出无数颗飞舞的、金色的尘埃。
给这间破败的屋子,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温柔的光晕。
谢沉渊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清晨。
那时,他也是这样,从宿醉中醒来,然后,第一眼,就看到苏锦-黎那张安静的、美好的睡颜。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
怀里,空空如也。
只有被子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淡淡的体温和气息。
苏锦-黎,已经不在了。
谢沉渊的心,猛地一沉!
他“噌”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去哪了?!
他不会……又想不开了?!
昨晚那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的气氛,难道只是一场虚假的梦境吗?!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他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准备下床。
而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极其熟悉的、让他无比眷恋的……米粥的香气。
他猛地转过头,朝着那个简易的“厨房”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看到,苏锦-黎正背对着他,蹲在那个崭新的电磁炉前。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谢沉渊的、宽大的白色T恤。他的头发,还有些微湿,乱糟糟的,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还俏皮地翘着。
他正拿着一把勺子,一下一下,专注地,搅拌着锅里那正“咕噜咕噜”冒着泡的、雪白的粥。
他的动作,很熟练,很自然。
就好像,他已经这样,做了千百遍一样。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洒进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毛茸茸的、金色的光晕里。
那画面,美好得,像一幅不真实的、会发光的油画。
谢沉渊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甚至,不敢眨眼。
他怕,这只是自己因为太过渴望,而产生的一个幻觉。
他怕,只要他一眨眼,眼前这个安静的、美好的、正在为他熬粥的苏锦-黎,就会像泡沫一样,瞬间,消失不见。
“……醒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苏锦-黎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却比昨天,多了一丝平和,少了一丝冰冷的恨意。
“……嗯。”
谢沉渊这才如梦初醒般,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应了一声。
他缓缓地,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了冰冷的地上。
他一步一步,朝着苏锦-黎,走了过去。
他走到他身后,停下脚步。
他看着他那瘦削的、在宽大的T恤下,显得愈发单薄的背影,看着他那因为蹲着,而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线条优美的后颈。
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情绪。
那是一种,想要将眼前这个人,狠狠地,揉进自己怀里,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强烈的冲动。
“……我来吧。”
最终,他还是强行压下了心里那股疯狂的念头,哑声开口。
“你身体不好,别蹲着了。”
苏锦-黎搅拌着粥的手,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