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冰冷的、苍白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然后,准确无误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那一瞬间,谢沉渊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
他看到,苏锦黎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睁开了那双红肿的、却又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清亮的眼睛。
他没有睡。
他一直,都是醒着的。
他刚才那声梦呓般的“冷”,和他那颤抖的身体,都是……装出来的?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谢沉渊心底冒了出来。
不。
不对。
谢沉渊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曾经盘踞在他心口的、刺骨的寒意,是真的。而现在,那股寒意,也确确实实地,消散了。
“同心缘”带来的感官共享,是不会骗人的。
所以,苏锦黎刚才,是真的冷。
只是……
他没有睡着。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个认知,让谢沉渊的心,再次变得复杂起来。
他不知道苏锦-黎现在拉住自己,是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折磨人的花样,还是……
“……你。”
就在谢沉渊胡思乱想之际,苏锦-黎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因为刚刚哭过,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沙哑,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脆弱的柔软。
他拉着谢沉-渊衣角的手,微微用了用力。
然后,他看着他,用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了两个字。
“……上来。”
轰——!
谢沉-渊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爆炸了!
他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锦-黎,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疲惫,而出现了幻听。
他……他刚才说什么?
上来?
上哪里?
上……床?
这个念头,像一道威力无穷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谢沉渊的天灵盖上,让他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无法思考。
他看着苏锦-黎那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的、苍白的脸。
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是试探?是陷阱?还是又一场新的、他无法理解的羞辱游戏?
可苏锦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星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暗的湖水。
他拉着他衣角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再用力。
他就那么固执地,拉着。
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又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攥住了唯一能带给他安全感的热源。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谢沉-渊的心,从未像现在这样,跳得如此狂乱,如此不受控制。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是该像个正人君子一样,冷声拒绝?
还是……
他看着那张小得可怜的、甚至不能称之为“床”的单人床,又看了看苏锦-黎那瘦削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体。
他知道,这张床,根本就容不下两个成年男人。
如果他真的上去了,他们必然会……以一种极其亲密的、毫无缝隙的姿态,紧紧地贴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谢沉-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他想起了,白天那个意外的拥抱。
想起了,怀里那具身体的纤细和温热。
想起了,那股让他心神不宁的、混杂着草药香和洗发水味道的、独属于苏锦-黎的气息。
喉咙,不受控制地,变得干涩起来。
“……你。”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你确定?”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
苏锦-黎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拉着他衣角的手,又轻轻地,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