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渊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他知道,那张床,是苏锦-黎的“安全区”。
他不能再轻易地,去侵犯他的领地。
他只是安静地,走到墙角,在那张属于他的、冰冷的羽绒被上,默默地,躺了下来。
两个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
一个背对着,一个仰望着。
明明身处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谁也,无法再靠近谁。
夜,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野猫的叫声,给这死寂的夜晚,增添了一丝诡异的生气。
谢沉渊躺在地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潮湿而形成的、丑陋的霉斑,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想起了,刚才苏锦-黎那双红肿的眼睛。
想起了,他那副明明伤心得要死,却又故作坚强的、倔强的模样。
他的心,又开始传来一阵阵细密的、钝重的疼。
他知道,那是苏锦-黎的情绪。
他哭了那么久,那么伤心,此刻,心里一定还是很难过。
他该怎么做?
他能怎么做?
去安慰他?
他有什么资格,去安慰一个被他亲手伤害到体无完肤的人?
去道歉?
他已经明白,道歉,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也最无用的东西。
他好像……又一次,陷入了无计可施的绝境。
就在这时。
“……冷。”
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梦呓般的声音,突然从那张小床上,飘了过来。
谢沉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立刻侧过头,朝着床上看去。
他看到,裹在被子里的那个小小的身影,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地颤抖着。
他这是……
被冻着了?
谢沉-渊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这栋破旧的老式居民楼,没有任何取暖设备。现在又是初秋的深夜,气温很低。
苏锦-黎刚才哭得那么厉害,情绪波动又那么大,身体本就虚弱,现在,肯定是着凉了。
而那股沁入骨髓的寒意,也通过“同心缘”,一丝不差地,传递到了谢沉-渊的身上。
他也感觉到了……冷。
一种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的、刺骨的寒冷。
怎么办?
屋子里,只有一床被子,就是他自己身上盖的这床。
难道……
要把自己的被子,给他?
可那样的话,他自己,就要在这冰冷的地上,活活地冻上一夜了。
谢沉-渊的脑海里,天人交战。
自私的本能,让他想要蜷缩在自己这唯一的、温暖的被子里,对床上的那个人,不闻不问。
可是……
可是,当他看到苏锦-黎那因为寒冷而缩得更紧的、小小的、可怜的身影时。
当他感觉到,从自己心脏处传来的、那股因为对方的寒冷而产生的、感同身受的冰冷时。
他那颗刚刚才学会了“愧疚”的心,又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他……他好像,做不到。
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被冻着。
最终。
谢沉-渊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心。
他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然后,他抱着自己身上那床,唯一能带给他温暖的、昂贵的羽roung被,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那张他不敢轻易靠近的小床,走了过去。
他走到床边,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个将自己裹成一团、还在微微颤抖的身影,犹豫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将自己怀里那床温暖的、蓬松的、带着他体温的被子,轻轻地,盖在了苏锦-黎的身上。
他将被子的四个角,都仔细地掖好,确保不会有任何一丝冷风,能钻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自己,即将要面对一个寒冷的、难熬的夜晚。
但不知为何,当他看到苏锦-黎那颤抖的身体,在盖上被子后,渐渐地平息下来时。
当他感觉到,那股一直盘踞在他心口的、冰冷的寒意,也跟着一点点地消散时。
他的心里,竟然……
产生了一丝极其陌生的、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看着那个安稳下来的睡颜,正准备转身,回到自己那冰冷的“地铺”上。
而就在这时。
一只冰冷的、苍白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然后,准确无误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谢沉-渊的身体,再次,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