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滚出去！”

那一声歇斯底里的、带着哭腔的嘶吼，像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炸响。

谢沉渊整个人都懵了。

他举着还在嗡嗡作响的吹风机，僵在原地，完全不明白，前一秒还算“平和”的气氛，为什么会突然急转直下。

他做错什么了吗？

还是……说错什么了？

他只是在给他吹头发而已。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情绪失控、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都竖起了尖刺的苏锦黎，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苏锦黎的眼圈，红得厉害。那双刚刚还因为水汽而显得有些朦胧的眼睛里，此刻，却蓄满了水光。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被往事刺痛后，因为羞愤和恼怒而涌上来的、生理性的泪水。

他就那么死死地瞪着谢沉渊，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他恨他。

他恨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露出那样该死的、温柔的表情！

他恨他为什么总能轻而易举地，就让他想起那些他拼命想要忘记的、可笑的过去！

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只是一个相似的场景，一个相似的眼神，就让他那颗早已筑起铜墙铁壁的心，溃不成军！

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高高在上的“主人”姿态，在这一刻，因为一段不合时宜的回忆，变得摇摇欲坠，滑稽可笑。

他不能再让谢沉渊待在这里了。

他不能再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失控的模样！

“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

苏锦-黎见他还愣在原地，情绪更加激动了。他伸出手，胡乱地，朝着谢沉渊推搡着，想要将他赶出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空间。

他的力气很小，那推搡的动作，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可谢沉-渊却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不是被苏锦-黎推开的。

他是被他眼神里那股浓烈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恨意和……痛苦，给震慑住了。

他虽然不明白苏锦-黎为什么会突然情绪失控，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上的折磨。

而那份折磨，也通过“同心缘”，一丝不差地，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心脏，开始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像是被针扎一样的刺痛感。

那不是生理上的剧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感同身受的……心痛。

“……好。”

谢沉渊看着他那副濒临崩溃的样子，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他知道，现在无论他说什么，都只会火上浇油。

他默默地，关掉了吹风机，将它放在了那张破旧的桌子上。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苏锦-黎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困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这间出租屋。

“砰！”

他刚一走出去，身后的那扇木门，就被苏锦-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关上了！

巨大的关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着，也彻底地，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重新陷入黑暗和屈辱的谢沉-渊。

门内，是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放声痛哭的苏锦-黎。

……

谢沉-渊靠在冰冷的、斑驳的墙壁上，听着从门缝里，隐隐约约传出来的、被极力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那哭声，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着他的心脏。

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发闷，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