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了一个极其恶毒的念头——
他想拿着这个吹风机,狠狠地,砸向那个该死的后脑勺!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敢。
他不敢去赌,这个疯子会不会在临死前,拉着他一起陪葬。
他只能认命。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双腿因为刚才的剧痛而有些发软,他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稳。
他拿起地上的吹风机,插上电。
然后,他走到苏锦-黎的身后,像一个最卑微的、最专业的发型师助理,开始……为他的“主人”,服务。
“嗡——”
吹风机发出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嘈杂。
温热的风,从风口吹出,带着一丝电器的焦糊味。
谢沉-渊的手,僵硬地,举在半空中。他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他长这么大,别说给别人吹头发了,就连自己的头发,都很少亲自动手。
他看着苏锦-黎那头乌黑的、柔软的、还在滴着水的头发,只觉得一阵阵的头大。
他伸出另一只手,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落在了苏锦-黎的发间。
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湿润的发丝。
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谢沉-渊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像是被一股微弱的电流击中,传来一阵阵酥麻的、异样的感觉。
他急忙想要收回手,可又怕这个动作,会惹得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祖宗”不高兴。
他只能僵硬着身体,将手指,插进那柔软的发丝里,然后,用一种极其笨拙的、生疏的动作,开始替他梳理、吹干。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生怕弄疼了他。
因为他知道,弄疼了他,自己也会跟着一起痛。
苏锦-黎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头顶那温热的风,和发间那只笨拙的、却又带着一丝异样温柔的大手。
谢沉-渊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年养尊处优,掌心并没有什么粗糙的茧子,但依旧带着一种属于男性的、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当他的指腹,不经意间,划过苏锦-黎敏感的头皮时,苏锦-黎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阵细小的、战栗。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酥酥麻麻的,像是被羽毛轻轻地搔刮着,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却又……并不讨厌。
甚至……
还有一丝……该死的……舒服。
苏锦-黎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会让他身体产生本能反应的、不受控制的感觉。
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正在偏离报复的轨道。
他猛地睁开眼,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种诡异的、带着几分暧-昧的氛围。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那一刻。
他从身前那扇肮脏的、可以勉强当镜子用的窗户玻璃上,看到了身后那张脸。
看到了谢沉-渊,此刻的表情。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
那双深邃的、曾经总是带着三分轻佻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不甘,也没有了欲望。
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隐忍、无奈,和一丝……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就那么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头发,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的、易碎的珍宝。
那一刻。
苏锦-黎的心,毫无征兆地,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倒影里那张熟悉的、英俊的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过去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了,在云南的那个下午,他也曾像这样,枕在谢沉-渊的腿上,任由他用手指,笨拙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那时的阳光,很暖。
那时的谢沉-渊,笑得,也很温柔。
他说:“阿黎,你的头发真好,又黑又软。”
他还说:“以后,我天天给你梳头,好不好?”
……
往事,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插进了苏锦-黎的心脏。
他那张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唰”的一下,瞬间,又变得惨白。
“……够了。”
他猛地开口,声音冰冷得,像一块寒玉。
谢沉-渊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头发,明明才吹了半干。
“我说,够了!”
苏锦-黎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样,猛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了谢沉渊还举在半空中的手!
他的情绪,突然变得异常激动。
“滚!”
他指着门口,对着谢沉-渊,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带着哭腔的嘶吼。
“你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