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王座。
而他,只是一个卑微的、连拥有一个睡觉位置都需要被允许的……奴隶。
他将那床崭新的、蓬松柔软的羽绒被,铺在了冰冷的、刚刚被他打扫干净的水泥地上。
这就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要睡觉的地方。
他脱掉身上那件已经沾满了灰尘和汗水的、价值不菲的黑色毛衣,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色T恤,然后,默默地,躺了下去。
地面很硬,很冷。
即使隔着一层厚厚的羽绒被,依旧能感觉到那股沁入骨髓的寒意。
他蜷缩着身体,将头埋在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极致的屈辱和不甘中,彻夜难眠。
可奇怪的是,当他躺下的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的眼皮,重得像是有千斤重。
胃里,那股因为吃下了半碗冷粥而带来的饱足感,暖洋洋的,很舒服。
身体上,虽然还有一些残留的痛感,但已经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最重要的是……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床上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呼吸平稳而悠长。
他睡得很安稳。
而他的安稳,似乎也通过“同心缘”,传递到了谢沉渊的身上。
让他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备受煎熬的心,也奇迹般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原来……
只要他听话,只要他不惹那个疯子生气。
他就可以……不用再受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
这个认知,像一剂最强效的麻醉剂,麻痹了他所有的屈辱和不甘。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谢沉渊的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
就这样吧。
就这样……活着,也挺好。
……
这一觉,谢沉渊睡得意外的沉。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是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的。
天,已经亮了。
几缕灰白色的晨光,从那扇没有窗帘的、肮脏的窗户里透了进来,勉强照亮了屋子。
谢沉渊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医院那间豪华的VIP病房里。
直到,他看到了眼前那斑驳的墙壁,闻到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霉味。
他才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不是在医院。
他是在这个……被他称之为“地狱”的地方。
而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谢总了。
他是一个……仆人。
他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朝着那张小床看去。
床上,已经空了。
苏锦-黎不见了!
谢沉-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去哪了?!
他不会……又想不开,去做什么傻事吧?!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他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冲到了门口。
“苏锦黎!”
他嘶吼着,就准备去拉门。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了那个他既恐惧又“牵挂”的声音。
“……吵什么?”
那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的沙哑。
谢沉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身。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苏锦-黎正站在那个小小的、简陋的、他从未踏足过的卫生间门口。
他身上,穿着一件谢沉-渊的、宽大得几乎能把他整个人都罩住的白色T恤。T恤的下摆,一直垂到他的大腿根,衬得他那两条因为消瘦而显得愈发笔直修长的腿,白得晃眼。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水珠顺着他黑色的发梢,滴落下来,滑过他精致的锁骨,消失在宽大的衣领里。
他的脸上,因为热水的蒸汽,泛起了一层健康的、淡淡的红晕。那双曾经空洞麻木的眼睛,此刻,也因为水汽的氤氲,显得有了一丝别样的、朦胧的……风情。
他就那么赤着脚,站在那里,歪着头,用一种带着几分疑惑的、审视的目光,看着谢沉渊。
仿佛在奇怪,自己这只刚收服的宠物,为什么一大早就这么大惊小怪。
那一刻。
谢沉渊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叫嚣着——
这个疯子……
好像……
有点……
好看得……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