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得……过分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谢沉渊那早已麻木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不受控制的、带着危险气息的涟 ??。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苏锦黎,看着他那副慵懒而又带着几分无辜的、仿佛刚出浴的模样,第一次,从这个让他恐惧、让他憎恨的“疯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妖异的、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超越了身份,最原始的、纯粹的、对于“美”的震撼。
他想起了他们在云南初遇时。
那时的苏锦黎,也是这样,干净,纯粹,像一株不染尘俗的雪山兰草,让他一眼就动了“采撷”的念头。
可那时的“好看”,是带着征服欲的、居高临下的欣赏。
而现在的“好看”,却像一根无形的、柔软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阵陌生的、让他心慌意乱的……悸动。
他竟然……
他竟然对这个将他折磨得不人不鬼的“仇人”,产生了这种可耻的、不该有的感觉!
这个认知,让谢沉渊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猛地别过头,不敢再看苏锦黎一眼,仿佛多看一秒,自己就会被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朦胧的眼睛吸进去,万劫不复。
“……我以为你……”他想解释自己刚才的失态,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以为你不见了。”
苏锦黎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内心那场剧烈的海啸。
他只是歪了歪头,用那件宽大的T恤袖子,随意地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我去洗澡了。”
“很脏。”
他似乎是在说这个地方,又似乎,是在说别的什么。
谢沉渊没有接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紧张而蜷缩起来的、光着的脚,感觉自己此刻的狼狈和不堪,无处遁形。
“……我饿了。”
苏锦-黎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又是这句话。
这句话,现在已经成了悬在谢沉渊头顶的、最有效的“紧箍咒”。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抬起头,哑声应道:“……好,我马上去做。”
说完,他便像是在逃离什么一样,转身,朝着那个简易的“厨房”走去。
他不敢再看苏锦-黎。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心里那些疯狂的、不该有的念头。
他现在,只想快点履行完自己“仆人”的义务,然后找个角落,好好地冷静一下。
依旧是熬粥。
这是他唯一会做的,也是苏锦-黎唯一“指定”的食物。
他蹲在地上,低着头,专注地,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那口小小的奶锅上。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驱散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让他感到羞耻和恐惧的画面。
而苏锦黎,则慢悠悠地,走回了那张小床边。
他没有再躺上去。
他只是坐在床沿,两条纤细的、白得晃眼的小腿,随意地在半空中晃荡着。
他的目光,没有再看谢沉渊。
他只是侧着头,看着窗外那片被高楼大厦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却又带着几分奇异和谐的安静。
只有锅里,米粒翻滚时,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粥,很快就熬好了。
谢沉渊不敢再有任何怠慢。
他将粥盛进了一只新买的、同样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碗里——他昨天,一共买了十个。
他端着碗,走到床边,在那个熟悉的小板凳上,再次坐了下来。
“……吃吧。”
他低着头,不敢看苏锦-黎的脸,只是将那碗粥,递到了他面前。
苏锦-黎低下头,看着碗里那雪白粘稠的粥,又看了看谢沉-渊那副低眉顺眼的、仿佛已经彻底认命了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立刻张嘴。
他只是看着那碗粥,轻声说了一句:
“……太烫了。”
谢沉渊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立刻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放在嘴边,像昨天一样,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直到他觉得温度刚刚好,才重新递到苏锦-黎的嘴边。
苏锦-黎看着他那副专注而又卑微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张开了嘴,将那勺粥,吃了下去。
温热的、带着米香的粥,再次温暖了他冰冷的胃。
也让谢沉-渊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一勺,又一勺。
喂食的过程,依旧是沉默的,压抑的。
但和昨天相比,似乎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谢沉-渊不再像昨天那样,浑身都充满了抗拒和屈辱。他好像……已经开始慢慢接受自己的这个新身份了。
而苏-锦-黎,似乎也没有再刻意地去刁难他。
他就那么安静地,一口一口地,吃着谢沉渊喂过来的粥。
气氛,竟然诡异地,显得有些平和。
一碗粥,很快就吃完了。
谢沉渊刚想站起身,去解决自己的早餐,就看到苏锦-黎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的动作很轻,力气也很小。
但谢沉渊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一股冰凉的、带着一丝潮湿水汽的触感,从衣角处传来,然后,像电流一样,迅速地,窜遍了他的全身。
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头皮发麻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