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变成,我最喜欢的样子。”
那句话,像一道来自深渊的、淬了剧毒的魔咒,伴随着苏锦黎指尖冰冷的触感,一寸寸地,侵入谢沉渊的骨髓。
他蜷缩在地上,心脏处那股被玻璃碎片疯狂搅动的剧痛,和他话语中那病态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占有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名为“绝望”的巨网,将他牢牢地困在其中。
他想反抗,想挣扎,想将眼前这个已经彻底疯魔的少年狠狠推开。
可身体传来的剧痛,却让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任由苏锦黎那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一寸寸地,凌迟着他早已支离破碎的尊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让他痛不欲生的剧痛,才终于像潮水般,缓缓地退去。
谢沉渊虚脱般地躺在冰冷的、满是灰尘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湿透了他身上那件昂贵的黑色毛衣,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为消瘦而愈发分明的肌肉线条。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刚死过了一次。
苏锦黎依旧蹲在他的面前,那只冰冷的手,还停留在他脸上。他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谢沉渊因为痛苦而泛白的嘴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失而复得的瓷器。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餍足后的、病态的平静。
“……现在,懂了吗?”
他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驯服了烈马后的、淡淡的愉悦。
谢沉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转动着眼球,用一种近乎麻木的、死灰般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不再有愤怒,不再有不甘,甚至不再有恨意。
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垮后,认命般的、空洞的顺从。
他懂了。
他彻彻底底地懂了。
在这场由苏锦黎制定的、毫无道理可言的游戏里,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唯一的活路,就是——
听话。
无条件地,听话。
看到他这副模样,苏锦黎似乎很满意。
他缓缓地收回手,然后,扶着墙,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些四分五裂的、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碗的碎片上,眉头,几不可见地,又皱了一下。
“……弄脏了。”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对自己心爱玩具被弄坏了的不满。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谢沉-渊,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的口吻,说:
“起来。”
“把这里,收拾干净。”
“在我找到新的碗之前,你就用手吃饭。”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谢沉-渊那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自己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那张破旧的单人床,重新蜷缩了起来,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很累了。
刚才那场短暂的、由他主导的“调教”,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谢沉-渊那沉重的、带着屈辱意味的呼吸声。
用手吃饭……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得通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谢沉-渊的脑子里。
他想笑。
他真的,很想放声大笑。
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竟然会以为,只要自己臣服,就能换来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错了。
苏锦黎要的,根本不是他的臣服。
他要的,是将他彻底地,踩进泥里。
要将他身上所有属于“谢沉渊”这个身份的、光鲜亮丽的标签,都一片一片地,残忍地撕下来,直到他变成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卑微到尘埃里的……东西。
许久。
谢沉-渊才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动作,僵硬得像一个提线的木偶。
他没有去看床上的苏锦-黎一眼。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墙角,找到了保镖送来的那堆生活用品里,一个装着清洁工具的袋子。
他拿出扫帚和簸箕,开始一点一点地,清扫起地上的那些陶瓷碎片。
“哗啦……哗啦……”
扫帚摩擦着水泥地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刺耳。
每一声,都像是在清扫着他那早已荡然无存的尊严。
他将所有的碎片,都扫进了簸箕里,然后倒进了一个垃圾袋,系好,放在了门口。
做完这一切,他又拿起抹布,蹲下身,将地上残留的、黏腻的粥渍,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
认真得,仿佛他不是在打扫一个破旧的出租屋,而是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因为他知道,苏锦-黎在看着他。
虽然他闭着眼睛,但谢沉渊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监督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不能有任何的敷衍和懈怠。
否则,等待他的,将是又一轮无法预知的、生不如死的折磨。
终于,地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再也看不出一丝狼藉的痕迹。
谢沉渊站起身,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没有任何成就感,只有一片麻木的悲凉。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是深夜了。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仿佛灌了铅一样的身体,走到了墙角那堆属于他的“行李”前。
他从里面,拿出了一床崭新的、昂贵的羽绒被,和一只枕头。
他没有试图去睡那张唯一的小床。
他知道,那张床,是苏锦-黎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