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用过的碗,和我用过的勺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谢沉渊的头顶。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有错愕,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火山爆发前那瞬间的、极致的阴沉。
他缓缓地,转过身,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床上的苏锦黎,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他以为,让他搬进这个鬼地方,让他像个佣人一样伺候他,甚至亲自喂他吃饭,已经是他所能承受的、羞辱的极限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苏锦黎的“报复”,远不止于此。
他竟然……要让自己吃他剩下的东西?
用他用过的碗和勺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羞辱了。
这是一种最彻底的、最不留情面的、将他的人格和尊严,都狠狠地踩在脚底下,再碾上几脚的践踏!
他谢沉渊是谁?
他从小就有洁癖。他用的东西,必须是最高级、最干净的。别说和别人共用一套餐具了,就连别人碰过的东西,他都会下意识地感到嫌恶。
可现在,苏锦-黎竟然让他去吃……剩饭?
“苏、锦、黎!”
谢沉渊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名字。他的胸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起伏着,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口装着冷粥的小奶锅,在他手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轻微的“嘎吱”声。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寸寸地断裂。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掐住那个瘦弱的、不知死活的脖子,让他为自己说出的这句话,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然而,面对他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苏锦-黎的反应,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甚至连一丝挑衅的意味都没有。
他就那么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那副无能狂怒的、滑稽可笑的模样。
这种无声的、极致的蔑视,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让谢沉渊感到崩溃。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威慑,在苏锦-黎面前,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弱无力,毫无作用。
是啊。
他还能怎么样呢?
打他?骂他?
到头来,痛的,还不是自己?
“同心缘”这个该死的诅咒,就像一道最坚固的、最讽刺的“护身符”,让苏锦-黎立于了不败之地。
而他,除了忍受,别无选择。
谢沉渊眼中的滔天怒火,最终,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麻木的……绝望。
他松开了紧握着锅柄的手,将那口小奶锅,重重地放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到了那张已经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桌子前。
桌子上,还放着那个苏锦黎刚刚用过的、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陶瓷碗。
碗里,还沾着几粒吃剩下的、已经黏在碗壁上的米粒。
旁边,是那只同样被苏锦黎含过的、小小的陶瓷勺子。
谢沉渊看着那只碗,那只勺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套餐具,而是在面对自己那被彻底撕碎、扔在地上任人践踏的尊严。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混杂着米粥香气和房间霉味的气息,钻入鼻腔,像是在嘲笑着他的狼狈与不堪。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一片死灰般的沉寂所取代。
他认命了。
他端起那只碗,拿起那口小奶锅,将里面剩下的、已经凉透了的粥,倒进了碗里。
然后,他拿起那只苏锦-黎用过的勺子,舀起一勺冷粥,在苏锦-黎那平静无波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冰冷的、带着一丝黏腻口感的粥,滑过他的舌尖,进入他的食道。
那滋味,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可对谢沉渊来说,这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着玻璃碴子。
割得他喉咙生疼,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
他吃得很慢,很机械。
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正在执行指令的机器人。
他能感觉到,苏锦-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从未移开。那目光,不带任何温度,却像X光一样,将他此刻所有的屈辱、不甘和隐忍,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就是在享受。
享受着将他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一步步地,改造成一个只属于他的、听话的、没有尊严的“所有物”的过程。
一碗冷粥,终于吃完了。
谢沉渊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耗尽了所有心力的仗。
他放下碗,站起身,一秒钟都不想再在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空间里待下去。
“我去洗碗。”
他拿起碗筷,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便转身,朝着那个生了锈的水龙头走去。
他需要用冰冷的水,来让自己那颗几乎要爆炸的心,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