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他额头上的伤,看到他嘴角的血迹,看到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那个苏锦-黎……他对你做什么了?!”她急切地问道。
谢沉渊没有回答她。
他的目光,空洞地扫过眼前这些西装革履、训练有素的保镖,扫过停在不远处的那辆象征着他身份和地位的黑色宾利。
曾几何时,这些都是他引以为傲的、掌控一切的资本。
可现在,它们在他眼里,却变得如此的讽刺。
“……你们都回去吧。”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什么?”林晚愣住了,“回去?阿渊,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谢沉渊缓缓地抬起眼,看向她,那双曾经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从今天起,我住在这里。”
“所有人都撤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进这里一步。”
他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众人之间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
“阿渊!你疯了?!”林晚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失声尖叫道,“住在这里?!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地方连下水道的老鼠都不愿意待!你怎么能住在这里?!”
“这是我的事。”谢沉渊的语气,冷硬得不带一丝感情,“和你无关。”
“怎么会和我无关?!”林晚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阿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那个疯子毁了!你跟我回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总有办法的!我们可以把他关起来,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
“闭嘴!”
谢沉渊猛地打断了她,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厉色和……恐惧。
关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想。
可他不敢。
他不敢去赌,将那个疯子逼到绝境后,他会做出什么更可怕、更极端的事情来。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绑匪绑架了的人质,而那个绑匪,就住在他自己身体里。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林晚,”他的语气,软化了下来,带着一丝深刻的疲惫和无力,“算我求你,别再管我了。”
“你斗不过他的。”
“我们谁都……斗不过他。”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晚那张写满了震惊和受伤的脸,转头,看向身后的安保队长。
“去,给我准备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安保队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些……生活用品。”谢沉渊的目光,有些飘忽,“锅碗瓢盆,柴米油盐……还有,换洗的衣服,被子……都准备最好的。”
“另外,”他顿了顿,像是在下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把我名下那张不限额的黑卡,还有我公寓所有的钥匙,都拿过来。”
他这是……准备彻底搬家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多问一句。
……
半个小时后。
谢沉渊需要的所有东西,都被送了过来。
他让保镖将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都堆放在了楼道口,然后,便挥手,让所有人都离开了。
黑色的宾利车队,带着所有人的不解和担忧,缓缓地驶离了这条破败的巷道。
世界,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谢沉-渊一个人,和他面前那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崭新的、昂贵的生活用品。
他像一个落魄的、被赶出家门的贵族,站在属于自己的“领地”前,茫然四顾。
他不知道自己该从何做起。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自己动手做过任何家务。
可现在,他却要在这个连自来水都不知道有没有的地方,开始他全新的、“佣人”一般的生活。
他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提起两个最重的购物袋,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那栋破旧的居民楼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细长而萧索。
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壮的屈辱。
当他气喘吁吁地将第一批东西搬进那间狭小的出租屋时,发现苏锦-黎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似乎还在熟睡。
谢沉渊没有去打扰他。
他只是将东西轻轻地放在墙角,然后,开始默默地,收拾起这个烂摊子。
他先是找到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抹布,在那个生了锈的水龙头下,接了半天,才接到一捧浑浊的、带着铁锈味的凉水。
他用这水,将那张积满了灰尘的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又将那些散发着霉味的、不知道是谁留下来的杂物,都清理了出去。
屋子里的空间,总算显得稍微宽敞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胃里那股熟悉的饥饿感,又开始叫嚣起来。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依旧一动不动的身影,咬了咬牙,拿出了新买的电磁炉和小奶锅,以及一小袋包装精致的有机大米。
他要开始,履行他的第一个“义务”了。
——为他的“主人”,准备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