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只是……我的。
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带着绝对控制权的烙印,狠狠地烫在了谢沉渊的灵魂深处。
他整个人都懵了,失神地跌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着苏锦黎,看着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他那双空洞得仿佛能吸走一切光亮的眼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不可逆转的改变。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掌控别人生杀予夺的猎人。
他变成了猎物。
一个被戴上了无形枷锁,被彻底圈养起来的、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
而苏锦黎,那个曾经被他视作玩物、弃如敝履的少年,此刻,成了他唯一的、绝对的主人。
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更让谢沉渊感到羞辱和绝望。
“……你做梦!”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让他搬到这个连下脚都觉得肮脏的、鬼一样的地方?让他像个佣人一样,伺候这个疯子的一日三餐?甚至,还要让他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不可能!
他谢沉渊就算是死,就算是忍受“同心缘”的折磨,也绝不可能接受这样屈辱的条件!
然而,面对他的反抗,苏锦黎的反应,却平静得可怕。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了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然后,用他那尖锐的、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透明的指甲,在自己的另一只手臂上,轻轻地,划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慢,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优雅。
“嘶——”
谢沉渊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股尖锐的、仿佛被刀片划过的刺痛感,瞬间从他手臂的同一位置,清晰无比地传来!
虽然不是很痛,但那种被精准操控的、无处可逃的感觉,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他所有的怒火和反抗的勇气。
“你……”他惊恐地看着苏锦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锦黎缓缓地放下手,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浅浅的、很快就渗出血珠的划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看谢沉渊一眼。
他就那么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向谢沉渊展示着一个事实——
他,才是规则的制定者。
而谢沉渊,除了服从,别无选择。
谢沉渊彻底地,泄了气。
他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甘,都在那一道小小的、无关痛痒的划痕面前,变得苍白而可笑。
他失力地垂下了头,肩膀垮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了。
“……好。”
许久,他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屈辱的、代表着彻底臣服的字眼。
“我答应你。”
听到他的回答,苏-锦-黎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似乎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他只是缓缓地从床上下来,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走到那张摇摇欲坠的桌子前。
桌子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里面盛着半杯已经凉透了的水。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依旧跌坐在地上的谢沉渊,用一种近乎命令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
“现在,去给我弄吃的。”
“我饿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谢沉渊,自己扶着墙,重新走回床边,蜷缩了起来,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决定了两人未来命运的对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谢沉渊坐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羞辱、愤怒、不甘……种种复杂的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想发作,想反抗。
可胃里那股熟悉的、因为饥饿而产生的绞痛感,却像一个最忠实的闹钟,准时地响了起来,提醒着他,他现在的处境。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坐而有些发麻,他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蜷缩着的、仿佛已经睡着了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恨意与无力的神色。
然后,他转过身,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行尸走肉,默默地,走出了这间让他感到窒息的出租屋。
……
楼道里,依旧是那副阴暗潮湿的模样。
当谢沉渊重新出现在巷道口时,等候在那里的林晚和一众保镖,立刻围了上来。
“阿渊!你怎么样?!”
林晚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