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由你来选。
这四个字,像一声来自地狱的、带着致命诱惑的魔咒,重重地砸在了谢沉渊的耳膜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锦黎。
他……他在说什么?
他要把选择权,交给自己?
谢沉渊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苏锦黎那只纤细的手腕上。那根殷红如血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一个活扣,松松垮垮地垂在那里。只要轻轻一拉,这个困扰了他这么多天、让他生不如死的噩梦,就可以彻底终结。
解脱。
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诱惑,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攫住了谢沉渊的心脏。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冲上前去,抓住那根红绳的另一端,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从苏锦黎的手腕上,狠狠地扯下来!
他要自由!
他要摆脱这个疯子,摆脱这种被完全操控的、毫无尊严的生活!
他的身体,已经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微微颤抖。
然而,就在他即将迈出那一步的瞬间,他的目光,对上了苏锦黎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试探,也没有任何算计。
只有一片纯粹的、近乎残忍的……坦然。
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来吧,选择吧。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接受。
那是一种将自己的生死,完全置之度外的、彻底的漠然。
谢沉渊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一股莫名的、极其强烈的寒意,瞬间从他心底升起,浇熄了他所有的狂喜和冲动。
不对。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自由”作为诱饵的、最恶毒的陷阱。
谢沉渊不是傻子。他虽然被折磨得几近崩溃,但商人的精明和理智,依旧在他脑子里占据着一席之地。
他开始疯狂地思考。
如果……如果他真的扯下了那根红绳,会发生什么?
“同心缘”会就此解开吗?
他真的就能恢复自由吗?
不。
他想起了苏锦-黎施展禁术时,那股玉石俱焚的决绝。想起了他宁愿活活饿死,也要拉着自己一起下地狱的疯狂。
这样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地,将解脱的机会,拱手相让?
除非……
除非扯下红绳的后果,比“同心缘”本身,更加可怕。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谢沉渊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他想起了寨子里那些古老的、关于禁术的传说。他曾经将那些东西当成笑话来听,可现在,那些被他嗤之以鼻的“糟粕”,却变成了他唯一能够用来分析现状的依据。
他记得,寨子里的老人说过,有些咒术,是与灵魂绑定的。
强行解咒,唯一的后果,就是——
魂飞魄散。
不是死亡。
而是比死亡,更加彻底的、永不超生的……湮灭。
这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谢沉渊的天灵盖上!
他瞬间遍体生寒,冷汗涔涔。
他看着苏锦黎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真正的恐惧。
原来……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不是在给他选择。
他是在逼他。
逼他亲手,做出那个最残忍的决定。
要么,为了自己活命,亲手将苏锦-黎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要么,就只能选择被这根该死的红绳,绑上一辈子。
无论哪一个选择,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极致的折磨。
如果他选了前者,就算他能活下去,他也要背负着一条魂飞魄散的人命,背负着这份罪孽,苟活一辈子。以他现在对“同心缘”的感知,他甚至无法确定,在苏锦-黎魂飞魄散的那一刻,自己会不会也跟着受到某种致命的反噬。
而如果他选了后者……
那他就要和眼前这个疯子,像现在这样,不人不鬼地,纠缠一辈子。
谢沉渊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看着苏锦黎,看着他那副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无波的样子,一股滔天的愤怒和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
“苏锦黎!”
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困兽般的悲鸣。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折磨我,羞辱我,把我当成狗一样耍,还不够吗?!”
“你非要逼死我,你才甘心吗?!”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这场由苏锦-黎主导的、毫无规则的游戏里,找不到任何出路,只能用最无力的咆哮,来宣泄自己的恐惧和愤怒。
面对他歇斯底里的控诉,苏锦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像一个最耐心的、最冷漠的旁观者。
直到谢沉渊吼得声嘶力竭,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才缓缓地、轻声地开口。
“……我没有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