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身体太过虚弱,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他扶着身后斑驳的墙壁,才勉强坐稳。
随着他的动作,那件盖在他身上的旧外套滑落了下来,露出了他身上那件单薄的、洗得发黄的T恤。
谢沉渊的瞳孔,再次收缩。
他看到,苏锦-黎的手腕上,除了那根诡异的红绳外,还有一道浅浅的、已经结了痂的血痕。
那是他那天,用小刀划出来的。
而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苏锦-黎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了。那宽大的T恤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仿佛能装下两个人。他手腕和脚踝的骨节,凸显得异常清晰,脆弱得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这个样子……
根本不是只靠“喝粥”就能维持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谢沉-渊的脑海中成形。
“你……”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你这些天……什么都没吃?”
“是啊。”苏锦-黎回答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为什么要吃?”
“看着你被饥饿折磨,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吗?”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天真而又残忍的微笑。
谢沉渊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他彻底懵了。
他以为……他以为自己每天虔诚地熬粥,是在“投喂”苏锦黎,是在进行一场自救。
可到头来……
竟然全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熬的那些粥,苏锦-黎根本就没有“喝”到?那股暖意,那股饱足感,全都是他自己因为心理作用而产生的幻觉?
那他这些天忍饥挨饿,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像一个傻子一样,陪着这个疯子,一起活活地饿了这么多天?
巨大的、被愚弄的愤怒,瞬间冲垮了谢沉渊的理智。
“苏锦黎!”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苏锦黎那瘦削得硌人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眼底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你耍我?!”
“你他妈的竟然敢耍我?!”
苏锦-黎被他摇得头晕眼花,身体像风中的落叶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怕。
他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面目狰狞的男人。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抬起手,覆上了谢沉-渊抓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
他的指尖,冰冷得像一块寒玉。
“痛吗?”
他轻声问道。
“被我这样耍,是不是……比饿着肚子,还要痛?”
谢沉渊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尖锐的、被骨头硌着的疼痛,从苏锦黎的肩膀处传来,然后,通过“同心缘”,分毫不差地,反馈到了他自己的肩膀上。
他弄疼了苏锦-黎。
所以,他也跟着一起痛。
这是一种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的共生关系。
他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充满了颓败和无力。
他赢不了。
他永远也赢不了这个疯子。
因为苏锦-黎,根本就不怕痛,也不怕死。
而他,怕。
“你到底……想怎么样?”
谢沉渊看着他,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彻底的绝望。
他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他认输了。
苏锦黎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波动。
他没有回答谢沉-渊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鲜红的细绳。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当着谢沉渊的面,开始……解那根绳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笨拙,仿佛那根绳子,已经和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
谢沉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要干什么?!
他要解开这个诅咒吗?!
一股难以置信的、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谢沉渊!
他死死地盯着苏锦-黎的动作,连呼吸都忘了。
然而,苏锦-黎并没有将那根红绳完全解开。
他只是将那个死结,解开了一个活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谢沉渊,眼神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让谢沉渊如遭雷击的话。
“谢先生。”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我把这根绳子,交给你。”
“现在,是杀了我,彻底解脱。”
“还是……像我一样,被它绑住,永不分离。”
“由你来选。”